【苏意白的日记】2016年3月6日阴
凌晨五点出头,我是被眉心尖锐的震麻拽醒的。
像有根细针在骨缝里一下下扎,连着心口突突地闷跳,撞得胸骨发疼。
这些天茶馆渐渐步入正轨,除了盯店里的事,我余下的精力都耗在琢磨两个世界的差异上。
眉心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邪祟找上门,连安知年都乖得很,难得平稳地过了小半个月。我还当是年过完了,诸事顺遂,没成想平静底下早就埋了波澜。
我摸着黑拿起手机,给江晚凝发消息:"来活了,天还没亮呢。"
发完立刻闭上眼,灰白色的幕布刚一铺开,窒息感就顺着口鼻裹了上来——我几乎是瞬间攥紧了被子。
这一夜,安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画面沉在一处深幽的水底洞穴里。洞外是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底的幽蓝深水,水压像要把洞壁压碎,洞口蒙着一层半透明的气膜,堪堪挡住灌入的水流。
安知年被关在一只腐朽的木笼里,笼子窄得他只能蜷着身子缩在角落,肩背抵着潮湿的木条,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可下巴却抬着,眼神还绷着那股子倔强。
他身上横七竖八添了十几道鞭子抽出来的印子,泛着黑气的瘀痕爬在细瘦的胳膊上,上次摔断的右臂又耷拉着,软得没一点力气,想来是又断了。
我看得心口发紧,立马睁开眼想去给江晚凝发消息,屏幕刚亮,她的消息先弹了出来:"找到位置了,我去救他,你别急。"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里我虽摸不着也看不见他,可只要他在附近,心口总揣着点软乎乎的踏实。
昨夜睡得沉,竟半点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被掳走的。无力感像冷水似的漫上来,我到底有什么用?跟着我的,不管是人还是灵,好像都只能跟着受罪。
正攥着手机发怔,眉心的震动骤然加速,心口那点闷跳反而一下子消了。
我慌忙闭眼,画面展开的瞬间,我差点叫出声——
那只木笼竟被整个沉进了水里!他小小的身子在笼子里抽搐,和上次我儿子高热惊厥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水泡从他唇边冒出来,悠悠浮向上方,他却还死死咬着唇,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就在这时,两道光猛地从水面顶部砸了下来。一道是熟悉的淡金色灵光,直直撞向洞穴入口的黑气;另一道是清润的青光,像流水似的裹向木笼。
幕布无声地震了一下,腐朽的木条碎裂开来。
青光里显出一道挺拔的男子身影,俯身将安知年打横抱起来,足尖一点,便顺着水流向上掠去。青衣翻飞间,连周遭的水流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画面再一转,已经落回了我家客厅。男子把安知年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放得极缓,怕碰疼了他的伤。
安知年看着男子,嘴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叫:"大哥哥…",男子点了点头,随即他转过身,朝着我站的方向微微颔首。
隔着一层幕布,我还是看清了他的脸——是极周正的好看,丹凤眼尾微微垂着,像含着点温软的笑意,鼻梁挺直,唇线偏薄,下颌线利落干净。
一身青灰色交领长衫,料子上织着极淡的云纹,整个人像浸在晨雾里的竹,清润、沉静,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书生气很重,却半点不文弱。
我看着沙发上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孩,眼泪早就糊了满脸。
安知年费力地掀开眼皮,找到我的方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慢慢比着口型:没事。
我实在忍不住,睁眼起身走到客厅。沙发上空空如也,可我知道他就在那儿。我蹲下身,像个疯子似的抬手抚向空气,指尖只触到一点凉丝丝的暖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没用。"
手肘处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触感,像有只小小的手搭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我闭眼,看见安知年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我的手肘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大人。
没等我缓过来,幕布忽然轻轻旋转起来,带着点失重的下坠感,画面倒退回了前些日子——
是安知年站在窗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绷着小脸和窗外的"人"说话。
窗外飘着个穿明代装束的女子,玄黑底的织金褙子,领缘绣着赤金缠枝蟒纹,立领衬得脖颈修长。头上戴着点翠衔珠的步摇,鬓边垂着珍珠流苏,一晃动就泛着细碎的光。
她长得极艳,眉眼狭长上挑,眼尾带着点天然的媚意,瞳仁偏细,细看带着点蛇类的冷冽感,周身气场又艳又压人。想来是常家蟒仙。
她对着安知年说了许久,姿态带着招揽的矜贵,安知年却始终皱着眉,一次次摆手摇头,神情很坚决。
画面再切,换成了白日。
客厅里站着位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清朝样式的布扣,料子是素净的棉麻,背上还背着个小小的药箱。他眉眼圆钝,看着和气又精明,像走街串巷的老中医,是白家刺猬仙。
他慢悠悠说了半天,安知年还是摇摇头,客气却坚定地拒绝了。
画面开始快进,前前后后又来了四波"人",有的穿道袍,有的着短打,看似双脚落地,实则周身都飘着淡淡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