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末。青樟。
沈问渠合上最新浮现的那篇日记,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关二爷。她小时候也常溜进家附近那座老旧的关帝庙,站在塑像前发呆。
她提笔,把憋了许久的话写进页边:
"刚刷到您更新的日记,我怔愣许久。你没事吧?
这些天您一直没更新,我总隐隐约约觉着不安,没敢往坏处想,没想到攒了这么多糟心事。
之前一直没细问过您日记里那些鬼怪的细节,怕问得越多,我这点固有的认知体系崩得越快,接不住。
关二爷……我从小就特别敬重他。小时候家附近有座老旧的关帝庙,我总偷偷溜进去,站在塑像前发呆。
好像看着他红脸长髯的样子,青春期那些拧成结的自我怀疑、说不出口的憋屈,就能悄悄松一点。很多想不通的事,都是在庙里站着站着就想通了。
您居然能亲眼见到他,太幸运了。
抱歉,有点失态了。我就是……突然有点激动。如果连关二爷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好像比我从前以为的,要温柔也有意思得多。"
隔了一天,回复到了。字迹松快,末尾还画了个握爪的小表情:
"同担!握爪握爪!
那你能不能别再一口一个您了啊,太生分了。我比你大差不多一轮,算你另一个世界的姐姐,叫我意白姐就行。
其实上次跟你聊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十几岁那会儿的无助。
我现在也是当妈的人了,越想越不敢细想,那时候的你天天绷在那样的环境里,得有多憋得慌。以后要是心里堵得慌,就跟我说,别忘啦,我除了能见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好歹也是个靠谱的占卜师。
占卜这东西啊,从来不是只会算吉凶祸福。更多时候是给人指个方向,让人在有限的境地里,尽量活得舒展点,说穿了倒有点像心理疏导。哪是什么封建迷信啊,不过是被些装神弄鬼的人搞歪了名声罢了。
前阵子确实是倒了血霉,喝水都塞牙那种。我都不敢拿笔回你,怕自己这股子霉气顺着本子飘过去,连累你。
不过也没啥大事,都是些磕磕碰碰的小破事。
就是那种感觉太熬人了——好像一出门就迎面撞进一团霉气里,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吐都吐不出来。日子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不配得感——明明好事都砸到眼前了,也不敢接,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着自己的肯定是更大的坑。
那种感觉,太磨人了。"
沈问渠对着"握爪"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位姐姐,好像总有本事把最沉重的事,说得像唠家常。
她在回信的开头,写下"好……姐姐",又删掉,重新写了一遍:
"好……姐姐。
突然这么叫,还有点不习惯。
小时候有次我指着我妈问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直接挨了一巴掌,她沉脸骂我:跟长辈说话要说"您"!别用手指指点点!出去人家该说你没教养,别说是我女儿!
从小被管惯了,得慢慢改。
对了,同担是你们那时候就有的说法吗?还挺新潮的。
过段时间我要回趟青樟,给我爷爷做八十大寿。到时候……说不定运气好,自上次菜场偶遇后还能碰见。"
写完后,沈问渠看了眼窗外。
青樟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菜市场,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她——这一次回去,还会再撞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