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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15 | 白欸(第2页)

“没那么简单。”江晚凝叹了口气,“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因果轮回各有各的路,你外婆不能随便介入。你给我点时间,我去寻寻旧关系,看看能不能搭上话。”

对话结束,周遭又静了下来。

我坐在床边,满心都是自责和无力,恨自己空有这点半吊子灵力,连至亲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眉心忽然泛起一阵极温柔的麻意,和往常阴邪来袭的冷意完全不同,暖融融的,像小时候外公粗糙的手掌心。

我猛地闭上眼。太想见他了,哪怕只是默片里一道模糊的影子。

幕布亮起来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外公正坐在孩子的床边,弯着身,还是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发顶,动作慢得很,怕碰醒了小家伙。

察觉到我在看他,他缓缓转过头,冲着我笑,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嘴角的纹路还是熟悉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我看不清,急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住视线,赶紧抬手擦干净,再用力闭上眼,生怕错过一秒就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视线重新落回幕布上的那一刻,外公就站在我面前,一道熟悉的、带着点乡音的声音,轻轻落进了耳朵里。

“白欸~”

我的默剧,突然有了声音。

泪顺着紧闭的眼缝往下淌,我死死捂着嘴,怕哭出声吵醒孩子,也怕吵醒隔壁午睡的妈妈。肩膀抖得控制不住,像要把这十多年的想念都哭出来。

外公还是那副慈爱的样子,抬手虚虚摸了摸我的头顶,温度好像真的落在了发旋上。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腿,一点伤痕的迹象也没有,难道好了?

“白欸,不哭了啊。外公也没什么好吃的带给你,不能待太久,待久了伤你们身子。我过得挺好的,别担心。若不是这次受伤……其实我就想让你们多烧点值钱的,我给他们就是了。”

我在心里拼命喊,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十几年了你一声不吭,连个梦都不肯托,就这么忍着!你能忍我不能!你告诉我那帮杂碎叫什么名字!我没本事,我可以去城隍庙告状,去地藏菩萨面前告状!

外公像是听得一清二楚,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这都是前世欠下的因果债。放下执念,等我还完了,就都好了。我马上就走,让我再看看你妈妈。”

幕布里的身影慢慢走进了隔壁房间。他蹲在妈妈床边,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妈妈睡梦里都皱着的眉头,竟一点点舒展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个没心事的五岁小姑娘。

画面慢慢暗下去,眉心的暖意也一点点散了。

我知道,他走了。

我再也憋不住,冲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放声哭。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盖过了哽咽的声音。心里头又酸又疼,更多的是恨自己没用。

这事我管定了,可有心无力的挫败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哭着,手机震了起来,是江晚凝的消息,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惊喜:“你猜我找谁着了!那位唱戏的黄哥!就是之前傩舞的那个角儿!”

我愣了愣。

“他生病以前唱傩舞,年年给百姓祈福消灾,积了好大的功德。放下执念去报道之后,在地府直接带了官职,管的正好是你外公那一片,相当于省级的官儿,那帮小村吏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江晚凝越说越轻快:“黄哥一听说是你外公,直接找到那帮小吏的顶头上司,劈头盖脸一顿训。带头的几个都被夺了官职受了罚,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咱们这也算是下头有人了!真是出门靠朋友,多认识点人总没错。

黄哥特意嘱咐了,以后会多照应你外公,你就放心吧。他说他很感谢你还记着给他找CD,他知道你这次回来准备去埋CD,会暗中保护,那山头邪祟还是很多的。”

我盯着屏幕,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走到佛台前跪下,我认认真真念完了今日的经文功课,将功德一一回向:

回向黄哥,谢他出手相助;回向外公,愿他往后再不受欺辱;回向医院里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回向赠我灵气的陌生大哥,回向山里那些孤孤单单的孩童,回向困在山坳里的支教老师……回向所有有过一面之缘、心存善念的灵体朋友。

也回向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江晚凝,和安安静静守着这个家的安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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