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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7 | 悬带空村教书魂上（第2页）

地垫边坐着个穿洗旧蓝衬衫的年轻人，木头椅子有些歪斜，不是我家的椅子。

戴细框眼镜，身形清瘦，圆寸，虽然长相是年轻人长相，却两鬓斑白。

他抬着右手，指尖虚虚打着拍子，目光落在孩子和安知年身上，温柔得很。

俩孩子竟然一起在跳舞，他们每做对一个动作，他就弯一下眼睛，像极了课堂上耐心的先生。孩子转头看他时，他还伸手虚虚摸了摸孩子的发顶，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画面一转，切进了昏黄的山坳里。

崎岖的山路上，年轻人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书箱，裤脚沾着泥点，脚步却迈得很稳。风掀动他发白的衬衫领口，他抬头看向山坳里的土坯房，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子。

“他是山里走出去的寒门子弟，靠村里人凑钱、老师帮衬才考上的省城师范。”江晚凝的声音适时响起，“毕业先在城区小学教了两年，遇上支教名额，当天就填了申请。不是为了评职称，是自己淋过雨，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幕布的画面跟着她的话往下走：土坯砌的教室，墙皮掉了大半，十几张破旧的课桌，坐的全是半大的男娃。讲台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校长，手里攥着卷边的备课本，指节上全是粉笔灰磨的厚茧。他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眼神往窗外田埂上飘——那里有背着猪草、牵着弟弟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教室里看。

“学校就一间教室，十几个学生，全是男孩。他第一天上课就愣了，问老校长女娃呢。”江晚凝的声音轻了点，“老校长闷了半天说，山里都这样，女娃迟早要嫁人，读书没用。不是心坏，是穷了一辈子，认命了。”

他不认命。

幕布上的画面快进起来，全是他走山路的背影，晨光里，暮色中，裤脚沾着草屑和泥。挨家挨户地敲门，一遍遍地说。

第一户，土院子晒着谷子，老夫妇端出两碗凉白开。他坐在长条木凳上，身体前倾，语速很快，像是在极力劝说。老太太拿着布擦碗沿，低着头叹气，老汉蹲在门槛边抽旱烟，全程没点头。

第二户在半山坡，穿粗布衫的女人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十二三岁的男孩牵着黄牛在不远处的坡上吃草。他站在屋檐下说话，女人头也不抬，针穿过鞋底的动作没停，偶尔不走心地点点头。

画面越往后，色调越沉。

最后停在村西头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幕布给了个特写：满脸酒气的男人扬着手，巴掌狠狠扇在躲在门后的女孩脸上。女孩身子一缩，眼泪砸在地上。

年轻人猛地冲上去，伸手挡在女孩身前——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胳膊上。

“这户是陈满仓，村里出了名的混子，嗜酒好赌，媳妇喝农药走了，留下两个女儿。大的亭妹才十三，在家当牛做马。”江晚凝的语气沉了下来，“他前前后后跑了半年，劝亭妹复学。陈满仓嫌他多管闲事，堵着校门骂，造他的谣，连山路都拦过。二十六七岁的人，半年熬白了两鬓。”

“就这一挡，彻底惹恼了陈满仓。”

“祸事，也就跟着来了。”

写到这里的时候，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卷着寒气撞在玻璃上，嗡的一声响。

我胃里猛地一阵绞痛，想来是白天骑电动车吹了一路风，受了寒。

指关节都有点发僵，连握笔都费劲。

-----余下的事，明日醒了再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