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0月3日(补昨日未完之事及今日进展)
心头的话音刚落,湿冷如同无形的井水,猝然将人浸没。
比床边的寒意更甚,顺着四肢往里钻,很快漫过脊背甚至要侵入脏腑。
十月的青樟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我却冷得牙齿打颤,手指一点点发僵,像儿时深冬走一里地到学校,冻得连手脚在哪都摸不清。
那冷裹着井底的霉湿气,缠着重得化不开的委屈与恨意,直往骨子里钻。
我扶着墙挪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抿了两口,暖意刚沾到喉咙,就被寒气压了下去。
“我冷得厉害,喝热水都压不住。”我对着手机跟江晚凝说。
话刚说完,心口的位置忽然泛起一阵温温热热的触感。
很轻,像一团晒透了太阳的棉絮,从胸口慢慢往外扩散,顺着血管往四肢走。
那股寒气遇上暖意,如冰雪遇了暖阳,一点点消融下去。
一冷一热在身体里冲撞了片刻,形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上冷下热的。
我抬手按了按心口。
说不清这股暖意从哪来。
从前遇上阴邪,全靠江晚凝远程化解。这一次,竟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替我挡了一下。
江晚凝那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郑重:“她本无心伤你,只是戾气太重,沾到人身上就会受影响,何况是你这样体弱的命格。
你现在找一根红绳,在摇铃的握柄根部打三个结,念着经文把它请到佛台上压一夜。再另外拿一根新红绳,一起放在佛台边。
明天起来,你把新红绳系在手腕上,替你褪去残留的煞气。带着铃去水边,丢进深水里,水越深越好。她这怨气不是一天两天能解的,凭你现在的能力度化不了。
我知道你又心生怜悯了,放心,日后自有有缘人渡她。
她本性是善的,不然昨晚不会压着戾气,不去惊扰你孩子。”
我照着她的话一一做了。
红绳系好,把铃放上佛台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
铃身磕在佛台边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叮——
像极了白天那声清响。
后颈的寒意又加重了些。我不敢再看那半张侧脸,念了几遍经文,最后一丝湿冷的潮气终于散了。
明日要做什么,江晚凝都交代得清楚。
可这漫漫长夜,铃就隔着两扇门,静静立在佛台上。
而那个哭了一百多年的姑娘,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家的佛台。
心口那点暖意还留着,像裹了层热汤婆子,裹得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