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看完,没有像昨日那样起身,只问:“你怕他以为,来了便是孤的人?”
“他三辞东宫,天下皆知。若不先说清,臣到了山阳,也只会重问已经问过的话。”
“这些可以。”
杨缙在旁提醒,原征命出于天子,缓授须另行奏请。
“臣愿候答。”明夷道。
承璋看出他没有退下的意思,将纸翻到末尾。
“还有这一条。”
归山阳。
三个字写在下面,前头留了很长的空处。
“朝廷还没有见他,你先来替他求走?”
“先生对使君说过,书还没有写完,仍想在山阳授琴。臣若劝他来,总得知道,此后他还能不能回去。”
“到了洛阳,住处自会安排,著书授琴也不会有人禁他。”承璋道,“朝廷哪里会亏待他?”
“臣会将这些告诉先生。若他仍想回山阳呢?”
“回不回去,等父皇见过再定。”
明夷看着纸,稍后才抬起头。
“那臣便不能用这一条劝他。”
“孤已肯退到宾礼。谢卿,难道每一件事,都须先照他的意思办?”
殿中静下来。
昨夜灵蕴问的也是这件事;他到此刻,仍给不出一个能使她安心的回答。
“臣不是替他索取恩典。”他说,“只是来了以后还能不能回去,同多一份礼、少一份礼,并不是一件事。”
承璋的指尖离开纸面。
“奉诏入洛,不能再由着他。其余的,孤已经让你去谈。”
明夷知道,已没法再争。
他把最后一条划出,写明尚未允准,随后将纸重新呈上。
承璋看着那行新字,片刻后,示意杨缙收去。
明夷退到外舍等候。
来时廊柱的影子还斜在阶上,午后再看,已经转到了另一边。
内侍终于送来答复:天子准先议宾礼,嵇玄若愿面陈,不以到洛便作领职;原先征命如何处置,仍待面奏。
归山阳一事,未有许诺。
他收起随行文书,出了外舍。
等候的人问是否回府,他还未答,昭阳殿又来了内侍。
※
杨皇后的外阁没有什么声响。
帘内摆着近日宗女习礼的名簿。
明夷行礼,听皇后问过谢氏长辈身体、此行随从,才听见她提起太子。
“他昨日向陛下说,谢氏知礼,也懂士人,若由你去,先生总肯听几句。”
明夷垂手答道:“臣会尽力。”
“陛下病中,仍肯亲诏延请。太子也一再让步,原是成全先生的意思。”皇后将名簿翻过一页,“你在朝中,知道为难处,到了山阳,也该让先生知道。”
她没有说一定要带人回来,只让明夷一路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