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要再搬重物。”
芍药收回手,看了看那道不算漂亮、却裹得十分牢固的结。
“你们北地的军司马,还管教坊的人搬不搬箱子?”
“原本不管。”赫连烈收起药瓶,“今日看见了,便不能装作没看见。”
芍药低头看了看重新包好的手指。
赫连烈却没有告辞。
他站在原处,几次似乎想要开口,最终都只是看向门内那些正在装车的幕布与箱笼。
芍药等了一会儿:“你还有事?”
赫连烈沉默片刻。
“有一件事,我本不该向你开口。”
芍药抬起眼。
这个人在兰台长廊上面对满座权贵时尚且不肯退让,此刻说一句话却比那日按住刀柄更显艰难。
“明日临轩以前,我需要借乐署的一辆车。”赫连烈终于道。
“借车做什么?”
“把那个驿卒送到阙门附近。”
芍药怔住了:“你们要在临轩礼上让他站出来?”
“是。”
“你知不知道,一旦车里搜出外人,经手的车夫、乐工和教坊女伎都会被带去问讯?”
“知道。”
赫连烈没有逃避。
“东宫的人守着北使驿舍和尚书台,寻常车马根本到不了阙门。乐署运送幕布与钟架的车,是我们眼下唯一没有被盯住的路。”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昨夜你已经为素不相识的人冒过一次险,我今日不该因为你救过他们,便认定你还应当继续相助。”
芍药没有说话。
“你若不肯,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把方才的话告诉第三个人。”赫连烈道,“若你答应,人在进入东侧门后便会离车。车马、木牌与箱笼都照原路继续,不会把事情留在教坊车上。”
“若他们没能及时下车呢?”
“我会让贺六在内外两处接应。真到无法脱身的时候,人由我带走,车照常入苑。”
“若还是被发现?”
赫连烈看着她。
“我会说木牌是我取走的,车也是我带人强行混入。所有知情的人只有你我,只要我不说,便没有人能够证明教坊事先知道。”
芍药轻声问:“你以为凭一个北来军司马的身份,便能替整个教坊担下罪责?”
“不能。”赫连烈答得坦然,“但我会用性命保证,不让那份罪责落到你们身上。”
他没有向她保证万无一失。
因为他知道,无论将计划安排得多么周密,只要他们准备闯的是天子的临轩礼,便不可能当真没有风险。
“所以我说,这件事本不该向你开口。”赫连烈道,“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廊下安静了许久。
门内有人正在点数明日的车次,木轮偶尔碾过石地,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芍药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装满幕布与衣箱的车辆,又低头看向自己指间新缠的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