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阴阳对位的死局,才有更宽的路。
七年固守的执念,又淡了一层。
楚荞喝了口茶,忽然笑起来:“等我再练扎实些,下次下山给祖母采寒髓草,走再远的路也不怕气虚。到时候还能给村里郎中看看,让他也开开眼界。”
她说得自然而然,满心满眼都是山下的烟火人事。
林兮闻言,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巅。云气在峰头流转,浩渺无边,心中静静思索:今日革卦炼养印证,大道不必依附乾阳,往后当寻上古完整地元筑基法门,往更高更远处求索。
一个念着凡尘烟火,一个向着大道远山。
同坐在一张石桌边,同修一道法门,脚下的路,早已悄悄分出了岔口。
梅郎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抬手给二人添了茶。
午后各自回房调息。
林兮独坐窗前,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催动自身离火鼎阴元缓缓流转。
鼎息沉稳厚重,比七日之前还要醇厚几分。
她静静体会着经脉里的气息,忽然明白,从前总觉得离了阳丹便寸步难行,不过是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
执念一破,天地皆宽。
而鹤庐之内,梅郎正翻着祖传的巫史竹简。
泛黄的竹片上,古文字迹斑驳,清清楚楚记载着上古之时,双阴革卦成丹,阴华漫溢、地元灵气如潮涌来,山谷皆明。
今日二人炼法恰好印证竹简所载,只可惜天地元气亏缺,法门残缺,完整地元筑基之法不知所踪。后山那处废弃的先秦石窑,或许藏着余下的残篇,更藏着上古减劫的真正起因。
他抬眼望向窗外,方才破关时引动的灵气早已散得干净,风过梅林,连灵气的味道都淡了。
指尖抚过“减”字,指腹微凉。
竹简残缺不全,地元筑基的完整法门散落在外。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梅郎独自登了屋后的小观星台。
漫天星子缀在天幕上,光芒比七年前林兮初入梅坞时,又黯淡了一分。
晚风卷着山雾吹过来,竟带着一丝不合盛夏的凉意。
他指尖捻起一片提前枯黄的梅瓣,稍一用力,便碎成了细屑。
他负手立在台上,目光掠过山下两处亮着灯的窗棂。
楚荞屋里的灯还亮着,想来是在摆弄自己那枚虚阳丹,回味鼎间阴华流转的新奇,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林兮的窗棂光影沉静,应当是在静坐调息,复盘今日革卦炼养、心肾归根的整套法度。
明日入后山采药,顺道去石窑寻上古残篇,是短的路;
二人一道同修,却一个恋凡尘一个向大道,是中的局;
天地减劫,元气日衰,三元之路步步维艰,是长的劫。
他收回目光,轻声自语:
“肉身相融易,神魂磨合难。三元路长,这才刚走出第一步。”
风卷着梅瓣掠过石台,落进浓重的夜色里。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