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需她亲身去走,灵药要她亲手挖掘,她方能知晓天地灵物得来不易。”梅郎语气平静。
“况且后山路途山风寒气凛冽,恰好打磨她先天阴气里的浮躁散乱,稳固本源根基。寻常凡人沾染一丝先天阴气,便会气血紊乱、经脉刺痛,她天生承载这股本源,需经风霜磨砺,根基方能扎实牢靠。”
二人安稳坐在院中石凳,手边陶壶温着清润药汤。
无形神念沿蜿蜒山道铺展,楚荞每一步落脚、每一次呼吸起伏,二人皆看得一清二楚。
一缕绵长柔和的真气织成无形护网,远远跟在她身后暗中护持。林间荆棘、湿滑坡道、刺骨寒雾皆被暗中调和,却绝不现身插手她的行路历练。
山间土路泥泞湿滑,楚荞行走得熟稔,恢复了往日在山野间无拘无束的模样,遇上陡坡便攥紧藤蔓借力攀爬,动作利落干脆。
指尖刚扣紧枯藤向上借力,腕间悄然漫开一层淡红微光,她与生俱来的先天阴元遇上崖间极寒,不受管束向外飘散。
周身泛起轻飘飘的酥软麻意,顺着腰腹漫遍四肢,心底莫名空落。她下意识收紧臂膀,想要压下外泄的阴气,心底暗自疑惑,唯有身处这片山谷周遭,才会生出这般古怪体感。
周遭翻涌的寒雾仿佛被无形力量吸附,尽数缠上她周身,刺骨凉意顺着衣缝钻遍四肢。
她下意识拢紧衣袖,越是压制外泄阴炁,道旁石缝凝结的冰碴便越厚,脚下枯草转瞬覆上一层白霜。
院中梅郎低声同林兮闲谈:“你看她本源浮动浮躁,经崖间寒风一番磨砺,正好稳固根基。”
话音落下,一缕极淡阳元悄无声息落至楚荞腕间,轻轻收拢四处游走的阴炁,却不隔绝山间凛冽寒意。
楚荞只觉腕间掠过一丝暖意,只当山间风势稍缓,低头继续向上攀爬。
行至一处宽阔青石坡,脚下青苔骤然打滑,身形一晃,她顺势攥住身旁藤蔓稳住,只低低一声轻呼,站稳后依旧稳步向上攀登。
腰腹间忽然拂过一缕温软力道,轻轻托住她失衡的身子。
她回头四处张望,山间只剩白雾清风,只得一笑,继续向前。
转过青石坡拐角,路边矮丛生着几株冰丝草,叶青凝霜,清苦淡香随风散开。
楚荞脚步一顿,蹲下身细细打量。
这般灵草山下从未见过,叶片萦绕淡淡灵气,恰好能缓冲寒毒侵体。想到挖取寒髓灵草后需要隔绝寒气,她小心摘下几片完好叶片收进竹篓夹层,预备回去包裹灵草。
指尖刚触到草叶,一缕清润凉气渗入经脉,稍稍缓解双手冻僵的钝痛。楚荞暗自感慨梅坞遍地至宝,往后行路愈发谨慎,不肯折损半分草木。
越往崖顶前行,山风越是凛冽,细碎冰沙打在面颊,微微发疼。
两侧岩壁缝隙渗着厚重冰雾,雾中藏着数缕淡黑瘴气,寻常凡人沾染便会气血淤堵。可每一缕瘴气飘至楚荞身周半尺,便被随行真气悄然打散,分毫无法近身。
楚荞只觉山间雾气忽浓忽淡,全然不知自己数次躲过致命凶险。
前方一段窄道仅容半只脚掌落脚,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风声轰鸣震得耳膜发颤。
楚荞屏住呼吸,脊背紧贴冰冷岩壁,一寸一寸缓慢挪动。腰侧始终萦绕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和屏障,稳稳托住她的身形,杜绝失足坠落之危。
即将抵达崖壁之时,头顶岩壁碎石忽然松动,裹挟风声自高处滚落。
楚荞心头一紧,身形瞬间僵住,迅速转身贴紧崖壁凹处,双臂高高抬起,将肩头竹篓举过头顶护住头颅。指节死死攥紧竹篓提手,指腹泛出青白,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祖母卧榻咳喘畏寒、整夜暖不透被褥的模样,心口闷胀,喉间微微发紧。倘若自己受伤困于深山,便再无人进山寻药救祖母。
那些下坠碎石行至她头顶半尺,尽数凭空偏移,擦着篓身侧边滑落崖下,半点碎屑都不曾落在竹篓之上。
楚荞放下竹篓,抬手拍净篓沿尘土,抬头望向头顶岩壁,四下搜寻一圈,寻不出半分异样,心有余悸蹲在石缝边歇息片刻。
冻土坚硬如同寒铁,方才涂抹过晨露的双手早已冻得麻木,竹片握在手中险些滑脱。
她反复抬手哈气揉搓,脑海中不断浮现祖母畏寒咳喘的模样,心底酸涩,咬咬牙,再次握紧竹片。
山路再险、寒气再重,只要灵草能治好祖母,所有苦楚都值得承受。
她瞥了眼篓中备好的麻布与干草,暗自打定主意,待祖母痊愈,便前来梅坞做工报恩,跟随二人学习辨药、培植灵草,药圃浇水、除草清扫这类粗活,她皆能胜任,也好帮扶村中无力求医的贫苦邻里。
石缝正中,寒髓灵草扎根岩土,整株莹白如同凝固美玉,刺骨寒气向四周弥漫。
楚荞屏住呼吸,捏紧竹片一点点刨开冻硬的冻土。
岩土紧实难挖,指尖很快冻得麻木刺痛,她便停下搓手取暖,再接着细细刨挖,每一段细根都小心护持,不敢碰断分毫。
足足耗费一个多时辰,她才将整株灵草连带完整须根,完好从石缝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