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落音,风停一瞬。
疤脸兵卒浑身一震,死死盯住林清芜,眼底是极致的惶急,亦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借兵祸,破死局。
常人听闻溃兵将至,早已魂飞魄散、只求逃命,她却敢将这场灭顶兵灾,化作挣脱困笼的棋子。这般心智胆识,早已超脱凡俗,绝非寻常流民可比。
刘三与陈大屏息静立,全然信任,静待她拆解这盘无解的死局。
林清芜目光扫过苍茫雪原,北境风沙沉沉,前路关卡森严,进退两路皆绝,却在她眼中生出无数可行脉络。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句句都是落地可行的生路,绝非空言妄断。
“眼下局势,看似必死,实则藏着三分生机。”
“第一,官府封关,堵的是溃兵混入关内,绝非执意困死我们。他们要的是关卡不失、腹地安稳,我们要的是全员活命,二者并非全然对立。”
“第二,溃兵虽是亡命之徒,却属长途流窜、无补给、无后援的残兵。看似凶悍,实则疲敝虚浮,最怕规整阵列、死守硬抗,更怕久战耗损。”
“第三,我们如今已稳住数万流民,人心归序、劳力充足、粮草可续,不再是一盘散沙、待宰羔羊。”
三点剖析,层层戳破绝境假象,让漫天阴霾骤然撕开一道光亮。
疤脸兵卒豁然开朗,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却又依旧焦灼:“姑娘所言极是,可我们依旧被挡在关外,守军军令如山,半点不通融。一旦溃兵杀到,我们徒手相搏,根本不堪一击!”
这是最无解的死结。
守军手握重兵、坐拥坚关,却冷眼旁观,任由关外数万生灵直面兵祸。
林清芜眸光微凛,道出最终破局核心:“所以,我们要让关卡,不得不开门。”
“开门?”疤脸兵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上头有死令,死守不放,任何人不得入关,违者军法处置,如何能让守军破例?”
“军令死,局势活。”林清芜声音清冷通透,字字戳中要害,“守军死守,为的是防溃兵入关、保腹地安稳。可若关外数万流民尽数溃散、被溃兵裹挟,或是被溃兵屠戮殆尽,雪原无人生还、无物可挡,溃兵便再无牵制,可直扑关卡、全力攻城。”
“彼时,无人在外阻隔兵锋,所有战火、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守军一身。”
疤脸兵卒浑身一僵,瞬间彻底通透。
官府弃流民于关外,是想以流民为天然屏障,拖延溃兵进程、消耗敌军战力。可若是这道屏障提前崩塌、彻底消亡,最后守城的压力,只会十倍百倍地反噬自身。
林清芜抬眼,语气笃定,步步运筹:“我们不逃、不乱、不哗变,反而整军、布防、结阵自保。”
“三日之内,我们筑起外围防线,以流民青壮为壁垒、以官兵甲刃为尖刀,守稳这片雪原驻地。我们替关卡挡住第一波兵锋、耗掉溃兵锐气,这便是我们的筹码。”
“待溃兵临近、战火将起,我再让你传信关内——流民可挡祸,亦可溃防。”
“保流民,则关卡有屏障、腹地有缓冲;弃流民,则屏障尽碎、兵祸临门。”
软硬兼施,以势迫之,以利诱之。
不用聚众冲撞、不用流血暴乱,只用局势说话,逼得森严关卡,主动为数万蝼蚁开门。
疤脸兵卒心神巨震,彻底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