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荒原的寒意再度回笼。
一整天的滞留耗竭,彻底磨碎了流民心底最后一丝隐忍。
白日里尚且只是零星争抢、两两斗殴,到了午后,整片人流的焦躁与绝望彻底汇聚成团。无数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流民,死死盯着前方紧闭的关卡,眼中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活着,已然成了最难的事。
留在荒原,无粮无暖,坐等冻饿而死;往前冲撞关卡,尚有一线入关求生的可能。横竖都是死,绝境之人,终究选择赌那微渺的生机。
“与其活活饿死,不如冲进去!”
“关卡守军不可能真的赶尽杀绝,我们只求一口粮、一处容身之地!”
“冲!跟着大伙一起冲!法不责众,官兵拦不住数万流民!”
嘶吼声层层叠叠炸开,裹挟着濒临崩溃的戾气,迅速席卷整支队伍。原本零散的流民自发聚拢,成千上万的人彼此推搡簇拥,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朝着关卡方向缓缓涌动。
群体性的狂热,最是容易裹挟人心。
不少原本尚且安稳观望的流民,被周遭的嘶吼与绝望感染,心智失守,下意识跟着人群往前迈步。一时之间,浩浩荡荡的人流奔腾向前,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高处的疤脸兵卒脸色骤变,厉声喝止:“止步!关卡封禁,严禁擅闯!违者以谋逆论处!”
可此刻的流民早已丧失理智,生死当前,区区呵斥与罪名威慑,再也压不住滔天的求生欲。无人停顿,无人退让,人潮依旧悍然向前冲撞。
沟壑之内,小队众人望着前方失控的乱象,神色皆凝。
陈大眉头紧锁:“这群人彻底疯了,正规驻军把守的关卡,岂是寻常流民能硬闯的?这是白白送命!”
刘三握紧双拳,眼底满是凝重:“守军戒备森严,刀戈无眼,这般聚众硬冲,必然要出大事。”
林清芜立在沟壑边缘,静静望着奔腾向前的人潮,神色平静无波,早已预判到这般结局。
饥饿是世间最无解的酷刑。当生存底线被彻底击穿,所有的规矩、畏惧、理智,都会尽数崩塌。
“全员后撤,退至沟壑最深处,贴紧坡壁,绝不张望和露头。”她当即沉声下令,语气笃定坚决,“这场祸乱,但凡被裹挟半分,便是灭顶之灾。”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带着老人孩子尽数后撤,牢牢退守沟壑最内侧。厚厚的土坡隔绝了外界的人流,也隔绝了扑面而来的凶险,稳稳守住一方净土。
与此同时,前方关卡之下,惨剧骤然爆发。
眼看着数万流民悍然冲关,城头守军将领面色冷厉,一声令下,声震旷野:“列阵!阻敌!”
早已严阵以待的重甲士兵瞬间踏步上前,长戈林立,寒光森冷,死死抵住人流前路。
“再前一步,格杀勿论!”
威严厉喝响彻天地,可已然失控的流民潮,惯性滔天,根本停不住脚步。最前排的流民红着眼疯狂冲撞,拼尽全力想要冲破防线,闯入关内。
下一秒,冰冷的戈刃骤然起落。
利刃入肉的闷响、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的声响,瞬间撕碎旷野的喧嚣。
守军军纪森严,出手无情,绝不因对方是老弱流民便有半分姑息。擅闯封禁关卡,便是违令作乱,按律可当场镇压。
前排冲撞的流民瞬间倒下一片,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纯白积雪,刺目惊心。
汹涌的人潮骤然一滞,紧随而来的是极致的恐慌与崩溃。
有人当场吓破胆子,尖叫着转身后撤;有人被后方人群推搡挤压,来不及后退,硬生生被裹挟在最前,惨遭波及;还有人不死心,依旧疯狂冲撞,妄图以人命换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