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极度自负、极重颜面,当众被她用规矩制衡、落尽下风,心结早已根深蒂固。这种人,绝不会坦然认输退让,白日的暂时收手,只是碍于当众执法的顾虑,入夜之后,必定会另寻阴私手段报复。
明棋下不过,必然改下暗棋。
耳边风声簌簌,远处流民的鼾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看似杂乱安稳,实则暗处暗流涌动。
林清芜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冷静,没有半分睡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两人,声音压得极低,精准传入二人耳中:“夜里小心,今夜多半要出事。”
刘三瞬间警觉,身子微微绷紧,低声问道:“官兵还要找茬?夜里天色昏暗,他们怕是要暗中动手。”
“嗯。”林清芜轻轻颔首,条理清晰地预判,“白日明面规矩困不住我们,他今夜大概率会用栽赃的手段,拿违禁物件、私囤粮草这类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这是最无解、最卑劣,也是眼下最可行的手段。无需对峙,无需争辩,只要一件物证,便能彻底锁死他们的结局。
陈大面色一沉:“那我们连夜转移位置?”
“不用。”林清芜摇头,语气笃定,“贸然移动,反倒显得心虚可疑,落入对方圈套。我们不动,但要全盘设防。”
她语速平缓,快速安排好夜间值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今夜分三班值守,轮流休息,无人熟睡。”
“我们仅剩的草根口粮,全部集中收好,公开摆放,不藏不掖,任凭查验。越是坦荡透明,对方越无从下手。”
“老人孩子居中歇息,你我三人轮流在外围值守,寸步不离。但凡有人悄悄靠近、刻意逗留,不必争执,只需牢牢盯住、记清样貌。”
既然对方想玩暗处栽赃的阴私手段,她便以坦荡破阴私,以规整破算计。
对方想偷偷放脏水,她便让自己这边滴水不漏,连一丝可以借力的缝隙都不留下。
刘三、陈大立刻应声应下,瞬间调整状态,摒弃睡意,默默守在营地外侧。
夜色越来越深,风雪渐缓,营地彻底陷入沉寂。绝大多数流民奔波整日,早已沉沉睡去,对即将到来的阴私算计一无所知。
子时过半,夜色最浓,正是人最困倦、防备最薄弱的时刻。
三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压低身形,顺着昏睡的流民缝隙,悄无声息朝着林清芜一行人歇息的角落缓缓靠近。
脚步极轻,呼吸极稳,刻意混入暗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之人,正是白日领命的那名亲兵。
他目光阴鸷,紧紧盯着前方安稳休憩的小队,掌心死死攥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私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只要悄悄将这包粮塞进他们的行囊,天亮当众搜查,便是铁证如山。
到时候任凭对方口舌再利、规矩再懂,也只能乖乖伏法。
可他刚靠近两丈范围,还未等动手,一道清亮平静的目光,已然穿透沉沉夜色,精准落在他藏身的暗处。
林清芜静静端坐于风雪之中,眼底无波无澜,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