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雪原,扫过一片黑压压的流民队伍,衣料簌簌作响,衬得整片天地愈发死寂。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难堪,等这队一路安稳的人,被硬规矩逼到走投无路。
疤脸兵卒的命令掷地有声,堵死了所有迂回的余地,周遭围观的流民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搭话,只是默默看着这处境难堪的一家人。
谁都明白,编入前锋开路,根本不是寻常分派劳役。
这队人老弱幼小俱全,根本扛不住连日苦寒重活。疤脸兵卒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调派劳役只是借口,他就是要借着合规由头,一点点磨掉这队人的异常安稳。只要他们撑不住流露半点戾气、或是稍有推脱懈怠,他就能顺势定罪,坐实心底许久的怀疑。
刘三往前踏出半步,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沉郁。
“兵爷,前路清障本是壮年轮流当值,我队多是老弱孩童,实在无力承担全程劳役。这般安排,不合迁徙公允。”
他语气克制,没有半分顶撞,只是据实陈述实情,可落在疤脸兵卒耳中,只当是刻意推脱。
对方眼底冷意翻涌,语气半点松动无存:“规矩之中,本就有按需分派、酌情调遣一条。我看你们全队体力富余,心性沉稳,刚好适合前路开路。推诿便是抗命。”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封死了辩解的路子。
乱世官威最是蛮横,掌权者的心意,便是底层无从辩驳的规矩。对方铁了心针对性磋磨,再多情理争辩,都是白费口舌。
陈大后背驮着老母,身躯微微紧绷,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乱世官威的蛮横,真要硬碰硬,他们这一队老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两位老人下意识将孩子护得更紧,眼底满是无奈。风雪赶路本就煎熬,如今还要日日踏冰开路,大人尚且难支,孩童与老者哪里扛得住这般磋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了林清芜身上。
一路行来,每一次绝境困局,都是她稳住局面,每一次人为刁难,都是她寻得生机。此刻众人无措之下,只能静静等着她做主。
林清芜静静抬眼,面上不见慌乱抵触,心底却透亮得如同明镜。
这名兵卒从始至终都抓不到任何实锤破绽,只能用这种最笨、最耗时间的法子。他笃定绝境苦役之下,没人能一直稳住心性,只要自己一行人崩了状态、乱了分寸,所有隐忍克制都会变成伪装的罪证。他想靠漫长磋磨,逼她主动露出底牌。
林清芜心中了然,反倒淡淡松了口气。明面的规矩针对,远比暗处阴私算计好破解。对方既然只敢借规矩施压,便说明他始终忌惮,始终心虚。
她缓缓垂首,姿态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语气平和得体:“既然是兵爷依规调派,我等听从安排,前去前锋开路。”
话音落下,身旁几人皆是一怔。
刘三眉头紧蹙,眼底满是不解。应下这份差事,无异于主动踏入死局,日复一日的苦寒重役,根本不是他们这队人能承受的。
疤脸兵卒明显愣了一瞬。他早已备好层层施压的说辞,甚至想好对方推诿后如何加重责罚,却没料到这少女接得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意外之余,心底的疑虑反而更深。
转瞬之间,他眼底凝上冷硬。接下也好,只要踏入前锋苦役位,日复一日的风雪重活压身,再稳的心性也终有崩裂的一刻。他有的是耐心等着这群人撑不住、露马脚。
“既已应下,即刻前移。”他冷声吩咐,“从此刻起,前路积雪、冰渣、断枝,尽数由你们清整。队伍何时通行顺畅,你们何时能歇。”
“胆敢偷懒滞后,严惩不贷。”
严苛的叮嘱落下,他转身策马回到前路高处,目光沉沉锁定后方,像个静待猎物溃败的猎手,笃定这场拉锯自己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