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芜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沉稳:“别慌,照旧安分应答,不顶撞、不示弱。”
话音落,她带着众人顺着人流缝隙,缓步走上前,停在兵士面前。
驻守兵士手握刀柄,居高临下地睨着几人,面色冷硬,刻意挑刺发难:“方才全队停滞等候,唯独你们站立规整,迟迟不肯歇息,刻意游离队伍之外,形同私聚,可知违规?”
荒唐至极的罪名,字字都是刻意苛责。
周遭旁听的流民心底一清,官兵这是铁了心要找这队人的麻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大眉头微蹙,压下心底的愤懑,低声辩解:“兵爷,全队拥堵停滞,我等只是随众驻足,不曾私聚、更不曾违逆规矩。”
“你还敢狡辩?”兵士眼神一厉,厉声打断他,抬手一指坡下凌乱人流,“其余流民皆松散休憩,唯独你们队形整齐、神色安稳,分明是聚众抱团、意图不轨。按迁徙条例,当即刻拘押盘问。”
话音落下,两名兵士同时上前一步,刀鞘重重一顿,冰冷的金属压迫感瞬间笼罩众人。
老人们脸色瞬间发白,三个孩子下意识往大人身后躲,眼底满是惶恐。好不容易熬到安稳行路,无端祸事又骤然降临。
刘三牙关微紧,掌心悄然攥紧,已然做好出手对峙的准备。哪怕深知不敌官兵甲刃,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被无端拘押。
林清芜抬手轻轻按住刘三的臂膀,稳稳稳住他紧绷的身形,抬眼看向面前的兵士,目光澄澈坦然。
“兵爷说话凭理。”她声音清浅,不卑不亢,无半分卑微怯懦,也无半分顶撞戾气,“乱世迁徙,人人求活,彼此帮扶是人之常情。我们老弱居多,相互照看,只为避免有人走失、有人掉队,不曾聚众滋事,不曾违逆军令。”
“若规整行路也算违规,那满队散漫倒伏、拥堵占道之人,又该如何论处?”
一句反问,平静有力,瞬间戳破对方刻意罗织的借口。
兵士被问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是奉命刻意刁难,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口舌这般利落,心性这般沉稳,丝毫不受威势胁迫。
“牙尖嘴利。”兵士冷喝一声,索性不再找虚无由头,直白施压,“上头有令,可疑之人皆需劳役抵行。队伍前行乏力,你们一行人即刻上前,去坡前开路踏雪,为全队清路。”
这是赤裸裸的刻意为难。
冻土坡冰层坚硬,积雪扎实,开路踏雪最是耗力伤身,本是青壮年流民轮流劳作的苦役。而他们这一队,半数是老弱孩童、体虚病患,根本扛不住这般重活。
一旦上前强行开路,老人受寒加重伤势、孩子体力不支晕倒,皆是必然。若是不从,便是违抗军令,当场便可定罪拿人。
进退之间,全是死局。
冷风卷着雪沫掠过坡口,寒意刺骨。周遭流民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出声相助,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谁也不敢招惹官兵威势。
兵士盯着林清芜,眼底带着拿捏胜算的冷意。
他不信,一群老弱孩童,还能在军令重压之下,翻出什么风浪。
可他唯独没看见,林清芜垂在身侧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慌乱惧意,只剩一片沉静的清明。
人心相逼,规矩相压,乱世的磋磨,从来都无处不在。
既然软顺恭谨换不来安稳,那她便只能在规矩之内,寻出一线破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