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口的冷风越刮越烈,裹着细碎雪粒打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兵士立在原地,手握刀柄,一身铁甲衬得气势逼人,只等着这队老弱俯首听命,任他拿捏使唤。
在他看来,军令二字便是最大的道理。寻常流民面对官府威压,只会惶恐顺从,根本没有反抗和辩驳的余地。
周遭的流民纷纷低头敛声,整片坡口只剩风声呼啸,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刘三肩头依旧紧绷,周身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敢强行拿人,他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身后众人。陈大护着背上的母亲,眼底满是焦灼,老人们紧紧攥着孩童的手,所有人的心神都悬在半空。
林清芜缓缓松开按住刘三的手,往前踏出半步。
她身姿纤细单薄,立在披甲持刀的兵士面前,没有丝毫退缩怯弱,眉眼澄澈坦荡,声音清亮平稳,刚好能让近处所有人听清。
“兵爷说按规矩行事,那我们便论一论迁徙的规矩。”
兵士挑眉,满脸不耐与讥讽:“规矩轮得到你来论?”
“乱世迁徙,管束流民是官兵职责,依规劳作也是本分,我们从不推脱。”林清芜语气坦然,字字清晰落地,“只是规矩从来讲的是公允二字,不是随意指派、刻意苛责。”
她抬手指向坡下密密麻麻的人流,那里随处可见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流民,个个手脚健全、体力充沛,此刻全都缩在队伍里,借着人群偷懒休憩,无人上前分担前路苦役。
“冻土坡路滑难行,前路拥堵,需要人力开路清雪,合该是队伍里青壮年轮流出力。”林清芜目光落回兵士脸上,不卑不亢,“我队之中,两位老者年迈体虚,久病缠身,经不起寒风重役。还有三名稚童年纪尚幼,筋骨未长,根本踏不开冻土坚雪。仅剩两名壮年,还要背负病患、照看老小。”
“若兵爷执意让老弱孩童上前开路,一旦有人冻伤病倒、半路殒命,便是迁徙途中出了人命。”
她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贴合情理,戳中要害。
兵士脸色微微一变,心底骤然生出一丝忌惮。他只想借机刁难拿捏,搜刮些许好处,或是压下这队人的异常安稳,从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流民迁徙途中偶有冻饿病故,上头向来不会追责。可若是官兵刻意苛责,强逼老弱劳役致死,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一旦被上报追责,他一个小小巡兵,根本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林清芜看得透彻,对方不过是仗着职权欺压弱小,并非真的不惧法度、不惧追责。她不硬碰武力,只稳稳站在规矩与情理之中,堵死对方所有刻意刁难的借口。
“你不用拿人命压我。”兵士色厉内荏,强行稳住气势,“上头吩咐,可疑之人皆需效力赎罪,你们本就与众不同,严加管束理所应当。”
“与众不同的是行路心性,绝非违逆规矩。”林清芜淡淡回驳,“我等一路安分迁徙,不抢不闹、不逃不避,全程依从管束,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之举。若安分守己也算可疑,那整条迁徙队伍,便无一人算得上合规。”
这番话落地,周遭不少流民悄悄抬眼,眼底多了几分默许与认同。
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一队人全程安分自律,互帮互助,从不曾争抢资源、滋事扰民。官兵今日刻意挑刺施压,全然是仗势欺人,毫无公允可言。
兵士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的怒火与忌惮交织缠绕。他不敢真的逼出人命,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白白放弃拿捏的机会。
僵持之间,远处传来马蹄轻响。
疤脸兵卒策马缓步而来,居高临下扫过坡口僵持的景象,目光沉沉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冷声开口:“何事滞留不前?”
驻守兵士见状,立刻上前低声回话,刻意颠倒黑白:“头领,这队流民拒不服从劳役安排,言辞狡辩,刻意违抗管束。”
林清芜并未急着辩解,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坦荡从容。
疤脸兵卒阅人无数,眼神毒辣,只扫一眼众人状态,便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他看到队中垂暮老者、稚嫩孩童,还有面色虚弱的病患,再对比坡下满地闲散的青壮年流民,瞬间明白是手下刻意刁难,借机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