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旷野吹过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气,也吹来了一丝烟火余味。
不算浓郁,若有若无,混杂在雪地里的土腥气中。
众人缓过气,纷纷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村落轮廓。白墙黑瓦被大雪盖了一层,安静得过分,整条村落卧在平原低处,看着平和安稳,像是乱世里难得的一方净土。
“有人烟味。”老丈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期盼,“说不定村里有人落脚,能讨口热水,让老婆子缓一缓。”
一路冻了这么久,最熬人的从来不是累,是五脏六腑都透着的寒凉。陈大母亲依旧虚弱,脸色依旧苍白,再这么吹冷风,身体根本扛不住。
陈大也动了念头,看向林清芜:“姑娘,要不要过去看看?哪怕能找间空屋避风也好。”
刘三却下意识皱了眉,习惯性警惕:“太安静了。乱世里,看着越安稳的地方,越不对劲。”
他见惯了惨事,热闹村落会逃空,唯独死村才会这般死寂。没有哭声、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林清芜没急着点头,也没直接否决。
她静静望着村子片刻,眼底沉着冷静的考量:“有烟火残留,说明不久前还有人住。但无活人声,多半是弃村,要么避兵逃走了,要么出过事。”
“可以去。但进村之后,不许乱碰东西,不许单独走动,一切听安排。”
她的谨慎不是多余。荒林有匪,官道有兵,而空村最容易藏尸、藏粮、藏恶人,也藏着流民争抢仅剩资源的人性恶。
众人没有异议,休整片刻,再度启程。
短短两里路,走得人心神渐松。脱离了山林悬崖、脱离了铁甲封锁,脚下平坦开阔,眼前有屋舍遮蔽,哪怕明知未必安全,也让人下意识生出一丝喘息的踏实。
越靠近村子,那股烟火味越清晰,同时还掺着一缕淡淡的焦糊味。
不是新烧的火,是旧屋被烧过、残留许久的炭火气,被风雪一翻,重新飘了出来。
村口木歪斜,半边折断,地上散落着踩烂的稻草、丢弃的破筐,还有几枚冻硬的、发黑的野菜。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却处处透着仓促逃离的痕迹。
“人应该是刚走没多久。”陈大蹲下身,摸了摸地上脚印边缘,“雪盖了一半,顶多一两天。”
“分两队。”林清芜低声安排,“刘三,你在前探路,只看不动。我居中照看老弱。陈大你断后,护住姐弟和两位老人家。”
分工明确,不混乱、不冒进。
刘三应声上前,脚步轻稳,贴着墙根游走,眼神扫过每一处巷口、每一间院门。他从不相信运气,只信眼睛看到的实景。
村子确实空了。
家家户户院门半掩,屋内器具凌乱,灶台残冷,柴火熄尽。不少院落里晒着半截干菜,被冻得硬脆,无人收拾。
看得出来,村民不是慢慢迁徙,是骤然惊变,连夜弃村逃亡。
走到村中段,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映入眼帘,院墙完整,屋顶不漏风雪,院里还有一口封好的土灶。
“这间能落脚。”刘三回头低声道,“我里外看过,没埋伏,没人迹。”
众人立刻进屋。
刚一进门,隔绝冷风的瞬间,所有人都轻轻松了口气。能遮风、能挡雪、能暂时落脚,在寒冬乱世,已是天大的奢侈。
老婆婆连忙扶着老伴坐下,抬手搓着冻僵的脸,小声感慨:“能有个屋躲躲,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冻死野地强啊。”
陈大把母亲轻轻放在炕边,伸手摸了摸炕面,微冷,却干燥避风。他心里稍稍安定,转头就要去捡拾柴火生火。
可就在这时,林清芜忽然抬手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