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半点异议。
经历过昨夜的厮杀与绝境,所有人都彻底信服林清芜的判断,没人再犹豫迟疑。
几人简单收拾妥当,其实也无甚可收拾。老人揣好仅剩的草根,姐弟俩互相牵紧手,刘三捡了根结实枯枝当作武器,陈大背起依旧虚弱的母亲,一行人迅速动身,踏出暂住一夜的茅草棚。
破晓的冷风依旧刺骨,却没了夜里的凛冽杀意。
脚下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雪层下暗藏冻土暗坑,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摔倒。
陈大走在最前开路,凭着多年山林经验,专门踩实厚雪硬处,压出一条简易小路,尽量让身后的老弱走得安稳些。刘三全程断后,频频回头张望,警惕身后追兵与暗处隐患。
林清芜走在队伍侧方,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能兼顾前后所有人。她依旧收敛所有灵力异象,看似与普通流民别无二致,却悄悄以尘光护兜底,稳住队伍里几人体虚者的气血,避免有人受寒脱力倒下。
一行人沉默西行,林间愈发死寂。
寒冬乱世,鸟兽绝迹,整片山林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风声都愈发微弱,压抑得人心里发慌。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前方林木渐渐稀疏,地势缓缓走低,山下蜿蜒的土路清晰显露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走出深山、看到生机时,一阵整齐冰冷的声响,顺着冷风稳稳飘了上来。
不是流民慌乱的哭嚎,是规整的踏步声、甲胄摩擦声,还有兵士冷硬的呵斥声。
陈大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示意众人立刻止步、噤声。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几人小心翼翼拨开身前积雪枝桠,俯身朝山下望去,心头瞬间凉透。
那条唯一连通外界的土路上,一队披甲士兵列队驻守,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人数不多,却个个军纪严明、手持利刃,和昨夜散漫劫掠的流寇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是正规藩镇巡兵。”陈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到极致,“不是散兵游勇,是正经哨队,专门封路查人。”
山下哨声此起彼伏,士兵往来巡守,整条山路被死死封死,但凡有人露头,必然会被当场拦截捕杀。
避开了断崖死局,熬过了寒夜劫掠,躲过了铁骑追杀。
偏偏在即将脱困的这一刻,被官兵堵死了唯一生路。
前路,彻底断绝。
姐弟俩吓得紧紧抱在一起,脸色惨白。两位老人望着山下严密的防线,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满身疲惫与绝望。
刘三握紧手里的枯枝,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无力。流寇尚可智取击退,正规甲兵,凭他们几人的凡人之躯,根本无从抗衡。
唯有林清芜,望着山下布防严密的巡兵,心境依旧沉稳。
接连绝境,层层困局,换做旁人早已崩溃放弃。可她历经两世浮沉,最懂乱世规则。
乱世从不会给人安稳喘息,生路从来不是等来的,都是在无解的死局里,硬生生闯出来的。
她静静扫视山下防线,目光快速掠过士兵站位、轮换间隙、地形漏洞,大脑飞速盘算。
新的破局之法,已然在心底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