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卑微,带着底层老人独有的小心翼翼,早已习惯在乱世里低头保命。
陈大见状连忙摆手,放缓语气:“老人家别慌,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逃难路过,外面风雪太冷,想借棚子躲一晚,绝不欺负你们。”
刘三站在外侧没说话,眼神依旧警惕,默默扫视着草棚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没有异常。他吃过太多人心险恶的亏,从不轻易信任陌生人。
林清芜走进棚内,目光快速扫过两位老人。
两人体虚受寒,身上带着陈年劳损,看着可怜,却眼神坦荡,没有藏奸耍滑的戾气,确实是老实本分的逃难百姓。
“我们挤一挤过夜,天亮就走。”林清芜轻声开口,语气平和,“若是有吃食,我们可以均分,不会占你们便宜。”
这话彻底安了两位老人的心。
老婆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连忙挪了挪身子,腾出大半块草堆,小声道:“挤挤没事,外头太冷,冻死人才是最惨的。我们年纪大了没用,你们年轻人能活下来不容易。”
几人陆续进棚,狭小的茅草棚瞬间拥挤起来,却也靠着彼此的体温,稍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陈大将母亲轻轻放在草堆上,让她靠着干草取暖,自己则走到棚口,捡了几根粗枯枝,简单挡在漏风处,尽量锁住棚内温度。
姐弟俩缩在角落,乖巧安静,不吵不闹,只是默默搓着冻僵的小手。
老婆婆看着可怜,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瘪发硬的野草根,小心翼翼捧出来:“就剩这点东西了,早上刨的,本来想着我和老伴撑两天,你们要是饿,就分着吃吧。”
老丈立刻看向她,眼底带着不舍,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阻拦。
他们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却还是愿意分出仅存的口粮,是乱世里极其难得的善意。
陈大见状连忙摇头:“老人家你们留着吃,我还好,能扛得住。”
他一路奔波耗力最多,此刻腹中空空,早就饿得发慌,却不忍心夺老人仅剩的吃食。
棚内气氛一时安稳平和,暂时褪去了追杀逃亡的凶险,有了一丝微弱的人间暖意。
林清芜靠在木桩上,闭目调息,看似休憩,实则感官尽数放开。
尘光护微弱运转,护住自身的同时,也悄悄探着周遭动静。她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太过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荒林之中,凭空出现一间完好草棚,两位老人独自在此落脚,太过侥幸。
而且从刚才入林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身后似有细碎的脚步声尾随,刻意压着动静,一直跟在他们后方不远处。
不是追兵。
马蹄声、甲胄声截然不同,这是纯粹的人行脚步声,轻、稳、谨慎,目的性极强。
有人,跟着他们进了这片林子,并且,已经在暗处盯了他们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