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比上头小了大半,却依旧冷得钻骨头缝。
几人瘫在雪地上缓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四肢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刚才那趟崖壁挪步,看着只是短短一段路,实则每一秒都踩在生死边缘,但凡心态慌一点、手脚抖一下,此刻早已摔落深谷。
那对姐弟紧紧靠在一起,弟弟年纪太小,冻得嘴唇发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死死拽着姐姐的袖口。姐姐也只是看似镇定,指尖却一直在细微发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后怕。
刘三缓过劲后,默默起身,拍掉身上积雪,一言不发地走到凹地边缘,靠着岩壁望向林外。他是孤家寡人,见惯生死,劫后余生也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习惯性守着哨,防着意外。
陈大的老母亲依旧昏昏沉沉,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看样子是受了寒,又惊又累,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怎么办啊姑娘?”陈大看着母亲的样子,急得满头是汗,语气却不敢急躁,“我娘身子一向弱,再吹冷风,怕是撑不过今晚。”
这片凹地只是暂时避风,四面通透,积雪满地,根本没法过夜。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冻僵在这里。
林清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目光扫向身后幽深的密林。
“进林子。”她语气平稳,“找避风的地方落脚,必须熬过今晚。”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暮色压得极低,林中光线昏暗,树影层层叠叠,看着格外阴森。荒林野地,入夜之后最是危险,野兽、流民、未知陷阱,处处都是隐患。
但比起冻死在崖底,冒险入林是唯一的选择。
几人没有异议,互相搀扶着起身,跟着林清芜踏入密林。
林中积雪更厚,踩下去咯吱作响,枯枝遍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越往深处走,风声越静,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和踩雪的动静,压抑得人心头发紧。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林清芜脚步一顿。
前方林间,隐约露出一截枯黄茅草,不同于周遭的荒芜枯枝,看着格外规整。
“有人住过。”刘三立刻开口,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碎石,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乱世荒林,有人迹不一定是好事,大概率是别的流民,甚至是盘踞在此的歹人。
陈大也立刻绷紧身子,小心翼翼护着背上的母亲,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
拨开覆雪的枝桠,一间破旧的茅草棚赫然出现在眼前。
棚子简陋至极,四面漏风,木桩歪斜,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勉强能遮挡一部分风雪。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稻草,虽脏乱潮湿,却是这片荒林里唯一能落脚取暖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草棚里有人。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老丈一老妪,正缩在草堆深处取暖。两人衣衫破旧,面色憔悴,身上满是风霜尘土,看着也是逃难过来的流民。
看见突然出现的几人,老婆婆瞬间慌了,下意识往老伴身边缩了缩,眼神警惕又胆怯,生怕遇上抢粮夺地的恶人。
老丈倒是沉稳些,强撑着起身,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们……我们先到的,棚子是我们搭的,没粮没货,就两个老骨头,没什么可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