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走在最后垫底,看似散漫,实则眼神锐利,全程盯着几人的后方,随时防备崖壁落雪、碎石滑落,默默替众人兜底。
那对姐弟相互搀扶,小小年纪极致隐忍,全程不哭不闹,死死抓着崖壁枯枝,咬着牙稳步跟随。
五人小队,顺着狭窄隐蔽的崖壁窄台,一点点往下挪移,渐渐脱离了崖顶追兵的视线。
崖顶之上,那些选择跪地等候的流民,还在惶恐不安地瑟缩着。
骑兵见有人敢私自逃生,为首将领脸色瞬间沉冷下来,厉声喝骂:“不知死活!”
两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提刀冲到崖边,俯身往下张望。
可崖壁弯折、枯枝遮挡、大雪迷蒙,下方视野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半点人影。风雪呼啸,直接掩盖了几人挪移的动静和踪迹。
“将军,下面地形复杂,风雪太大,看不清人。”手下士兵沉声回禀。
将领眉头紧锁,阴冷扫过崖下:“不用追,这崖壁湿滑陡峭,他们撑不了多久,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摔死冻死。”
在他看来,这般绝境,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没必要浪费人力去追剿。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剩余的流民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冰冷的杀伐之意。
“清理干净。”
一声令下,冰冷的刀光,彻底落向了那群跪地求活、却终究没能躲过厄运的普通人。
崖壁窄台上,风雪呼啸更甚,几乎要将人的身子掀翻下去。
上方传来的零星惨叫很快消散,听得人心头发沉。
陈大脚步猛地一顿,喉间发紧,心底满是唏嘘。方才那些人不过是想苟活片刻,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乱世的屠戮。
刘三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攥紧碎石的手指微微松动,低声道:“选安稳的,未必能活。敢赌命的,未必会死。”
乱世的公道和活路,从来都不在求饶里,只在自己的选择和拼争里。
林清芜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稳步向下。
她听得清上方的动静,心里却毫无波澜,没有怜悯,也没有庆幸。每个人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有人惜命畏险,有人拼死求生,善恶取舍、生死祸福,皆是自择。
她的道,从不是普度众生、强行救世,只是见心、见性、见人间百态。
往下挪移数十丈,崖壁终于平缓许多。
下方是一片被断崖遮挡的避风凹地,积雪深厚,却相对安全,彻底隔绝了崖顶的视线与风雪锋芒。
五人陆续落地,踩在厚雪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口喘气,浑身脱力。
陈大小心翼翼将母亲放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冻得僵硬发麻。短短一炷香的崖壁挪移,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却换来了母子二人的一线生机。
刘三靠在岩壁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崖顶,淡淡开口:“我们……活下来了。”
简单一句话,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释然。
林清芜抬眼扫向四周昏暗的密林,风声依旧凛冽,前路依旧未知。
短暂逃生,不代表彻底安稳。躲开了刀兵屠戮,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寒冬、饥饿、荒林野兽,还有乱世里无处不在的人心险恶。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