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作恶的商贾,可以靠着煽动同业罢市,就可以逃脱刑律,往后城中但凡富商犯案,皆可以用市井民生胁迫官府。到那一日,才是我们大雍百姓真正的灾难。”
一番话说完,堂外几名动摇的药商神色渐渐平复。细细思索,确实是这个道理。不少人低下头,方才被放大的恐惧,一点点褪去。
灰袍人那一缕搅动人心的意念,被这番道理层层化解,那些药商心中的恐慌,再难继续滋长。
孟庆元见煽动药行的计策失效,眼中凶光更盛,又抛出另一重武器。
“说得好听!苏家就当真干干净净?”孟庆元冷笑,高声揭发,“苏家手中那几副古药方,来路并不光彩!早年也曾收购过廉价的次等药材牟利,只不过做得隐蔽,不为人知罢了!凭什么他们家便是善,我便是恶!”
他开始泼洒污水,试图把双方拉到同样的泥潭之中,消解苏家全部道义立场。
林清芜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做生意,采购次等药材本不犯律。但苏家收购次等药材,都会明确标注,低价卖给穷苦百姓,绝不会把劣药伪装成上等药材售卖,更不会捏造命案,构陷对手。”
“有瑕疵,不等于作恶。有得失,不等于可以肆意害人。世间善恶,岂能如此混为一谈?”
她一句句拆解孟庆元抛出来的每一条说辞,不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跑。
孟庆元接连几套反扑的手段尽数落空,额头渗出层层冷汗。他环顾四周,人证物证俱在,煽动同行失败,泼污也被一一驳斥。
可他依旧不肯认命。
他猛地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周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判官能够听见:“大人。过往那一份厚礼,小人还留有凭证。若是把我逼到绝路,那些东西,我便会一并捅到御史那里。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最后底牌,玉石俱焚的威胁。
周通浑身一震。
孟庆元手里,握着他收受贿赂的把柄。一旦全部曝光,丢官、流放,甚至牢狱之灾,就在眼前。
这一刻,公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外在的道理、人证,在此刻,撞上了判官个人生死前程的软肋。
周通的手指紧紧攥住公案边缘,指节发白。一边是国法公道,满城百姓的眼睛;一边是攥在孟庆元手中,足以毁掉自己一生的把柄。
何去何从,又一次落到了判官的一念之间。
识海之中,那一缕灰袍神魂标记,牢牢锁定周通。无形的意念缓缓渗入,放大他心底的恐惧:放过孟庆元,便可保住你的官位前途;执意依法断案,你自己便会身败名裂。
幕后的灰袍人,把这道终极考题推到所有人面前。
不仅仅考验林清芜,也在考验这世间身居权位者的本心。
林清芜清楚看见了周通神色的剧变。
判官现在被裹挟在巨大的恐惧之中,仅仅依靠当庭讲道理,已经很难撬动他内心的权衡。
她不能直接干涉判官的抉择,但她可以点破这份威胁,把藏在暗处的筹码,摆到阳光之下。
林清芜抬眼,声音陡然提高,让堂内每一个人,包括堂外还未散去的百姓,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孟庆元,你方才对大人低声私语,是打算以私藏的把柄,胁迫判官徇私枉法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满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孟庆元和周通二人身上。
周通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孟庆元万万没有想到,林清芜会直接当众戳破自己暗中的要挟。他本以为这是两人之间私下的交易,一旦摆到明面上,一切就彻底变了味道。
堂外围观百姓哗然四起,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汹涌。
当着所有人的面,若是周通再徇私放过孟庆元,等于当众承认自己被罪犯胁迫,受贿徇私的嫌疑,再也洗刷不掉。
灰袍人施加在周通心神上的恐惧,纵然依旧存在,可众目睽睽之下,判官已经再也没有了私下妥协的空间。
孟庆元的最后一张底牌,被林清芜直接掀翻在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