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芜站在灯火之下,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她清楚灰袍人的手段,他不会亲自出手杀人,却擅长搅动人心。今夜这一场搜捕,变数重重。
捕快队伍在路上会不会泄密?宅院里的心腹能不能提前察觉?廖三本人,是愿意吐实作证,还是会被威逼利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会不会被神魂丝线暗中放大恐惧,直接选择自尽,让这条人证彻底断绝?
无数种可能在心底盘旋,可她困在此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候远方传来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灯花噼啪轻响,堂内安静得只剩下灯油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通坐在高位,一脸疲惫,案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他今夜算是被这桩案子牢牢绊住,走也走不开,只能陪着众人苦等。
不知过了多久,府衙大门之外,终于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出去搜捕的捕快回来了。
公堂之内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朝着大门望去。
只见领头捕快大步踏入,身上沾着郊外的尘土,脸色却并不见得胜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沉重。
孟庆元的呼吸瞬间一紧,眼底藏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回大人。”捕快单膝跪地,躬身回话,“我等依照线索,赶至城南城郊那处私宅。院墙高大,后门果然另有通路。可我们赶到之时,院内人去屋空。”
轰!
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孟庆元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压抑住狂喜,面上却故作诧异:“哦?竟然已经不在了?想来是那廖三自知惹上是非,提前逃之夭夭。”
周通眉头狠狠皱起:“院中当真空无一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回大人,人虽逃走,却并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捕快继续禀报,“灶上的汤药尚有余温,桌上的饭菜还没有动过,显然离去不过短短片刻。院落角落,我们搜出几口木箱,箱内还残存不少霉变劣质药材,气味刺鼻,正是做假药的原料。除此之外,桌案上遗留一封没有写完的书信草稿。”
说完,捕快从怀中,把沾染尘土的信纸高举过头,差役上前接过,呈递到判官的公案之上。
周通立刻拿起信纸,借着昏黄油灯,低头快速阅览。
信纸之上字迹潦草,正是行商廖三的手笔。大半内容已经被撕碎,只剩下残缺片段,可残存的字句,依旧触目惊心。
>……孟掌柜逼我源源不断供应霉变药材,若不依从,便要断我生路……假药之事一旦败露,我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我打算连夜出逃,再留在此地,性命难保……
残缺的字句,字字句句,直指孟庆元。
周通看完,手指捏着那张信纸,神色变幻不定。
这封残信,还有搜出来的劣质药材,算是一份有力旁证。可终究不是活的人证。廖三逃得无影无踪,死无对证。
孟庆元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高声抗辩:“大人!这书信残缺不全,谁知道是不是旁人刻意伪造出来栽赃于我!几口破箱子烂药材,世间到处都有,岂能以此就来定我的罪名!”
他虽然内心慌乱,可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残缺的草稿,终究算不上铁案。
就在公堂上下,又一次陷入僵局之时。
识海之中,那道向外延伸的神魂标记,骤然剧烈闪烁震颤,能量波动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古卷一行冰冷的警示浮现在神魂之间:
【外来神魂分支,在城南宅院处发生剧烈扰动。】
仅仅只是能量层面的反馈。
林清芜心头猛地一跳。
廖三刚刚才逃走,神魂在那处空宅剧烈波动。
是灰袍人追上了逃亡的廖三?还是逃亡路上,又要生出别的祸端?廖三现在是生是死,身在何方,没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