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挥手示意手下收起铁镣。
危机暂时避开,可这不代表脱离险境。不去,是抗官;跟着去府衙,前路依旧步步杀机。周通收了孟庆元重金,公堂之上本就偏向回春堂,此番传唤,本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罗网。
林清芜心中明镜一般。她抬眼望向院外,目光扫过院墙角落,那里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异样,可识海里无字古卷依旧传来淡淡的警示,那一缕神魂丝线没有消失,依旧盘旋在宅院四周,冷眼旁观事态走向。
灰袍人没有得逞,却也没有就此退去,他还在看,看她在公堂之上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清芜回身,走到床榻边,蹲下身,伸手握住苏母冰凉的手,低声安抚:“娘,莫怕,我去府衙回话,很快就回来。忠伯会留下来照料你,万事等我归来。”
苏母泪眼婆娑,紧紧攥住她的衣袖,虚弱地摇头,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微芜,那是虎狼窝啊……”
“我晓得。”林清芜声音轻而坚定,“可躲是躲不过的。总要去看一看,他们究竟打算用什么罪名,钉死我们苏家。”
她转头看向站在廊下,面色焦灼的老管家忠伯。忠伯头发花白,一身旧布衣衫,苏家败落之后,众多仆役卷财四散,唯有他死守在此处。
“忠伯,家中便托付于你。看好夫人,不要轻信任何外来之人,任何人送来吃食汤药,务必先行查验。”
她低声快速叮嘱,孟庆元心狠手辣,既然敢构陷全族,未必不会对卧病的苏母下慢性毒药。
忠伯重重点头,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忧色:“小姐千万保重,老奴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护住夫人。”
交代完毕,林清芜不再多做耽搁,挺直脊背,跟着一众衙役踏出破败院门。
门外街巷,不复往日百草堂门庭若市的景象。
曾经人来人往的苏家药铺早已被官府查封,门板上贴着封条,街边不少百姓远远望见她被衙役押着路过,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就是卖假药害人的苏家姑娘。”
“听说她家害死人,真是作孽。”
“以前还施粥给药,想不到是这般黑心人家。”
流言蜚语如细密冷雨扑面而来。
这些人,很多年前都受过苏家的接济恩惠。可冤案已成,官府定调,再加上回春堂暗中散播的流言,大多数人只会相信官府给出的“事实”,往日的恩情,早已被谣言冲淡。
林清芜听着耳边的非议,神色平静无波。
第一世界市井之中,她对抗的是明火执仗的地痞;而这里伤人的,是贪利的官吏、奸商,更是愚昧盲从的芸芸众生。人心如渊,善恶从来不会写在人的脸上。
识海之中,无字古卷微微浮动。
【悟道碎片雏形显现:有形刀兵易挡,无形人言难防。】
一行人穿过长街,向着州府衙门走去。越靠近府衙,空气便越发压抑。远远已经能够看见朱红高大的衙门高墙,墙内隐隐透出肃杀的戾气。
可就在即将踏入衙门前街的拐角,林清芜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衣衫打补丁的贫苦妇人,躲在巷子阴影里面,神色惶恐不安,偷偷望向队伍这边。
苏微芜残存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妇人,正是当初被孟庆元威逼利诱,第一个站出来做伪证,指证苏家假药害死人的苦主之一。
她躲在暗处,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恐惧。
与此同时,那一缕盘旋跟踪的神魂丝线骤然一动,目标落在那名妇人身上。一股诱惑意念悄然笼罩过去,似在怂恿她,现在就冲出来,当众再次指证苏微芜,彻底坐实苏家罪名。
妇人浑身一颤,拳头死死攥紧,脚步微微往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