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斑驳发黑的房梁,窗纸残破,冷风顺着破洞钻进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屋内陈设破败不堪,往日精致的家具早已被查抄抄走,只剩下几件残缺老旧木器。床边的矮几上,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褐色药汁,药香苦涩,正是给苏母煎服的汤药。
不远处的床榻,躺着一名面色蜡黄憔悴的妇人,正是苏母。她呼吸微弱,眉头紧紧蹙起,睡梦中也依旧锁着满心愁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喘。
屋外院落,传来压抑的女子啜泣,是苏家仅剩的粗使丫鬟,守在廊下偷偷抹泪。整个宅院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绝望之中。
林清芜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指尖悄悄运转《尘光护》,一层淡得几乎肉眼不可察的莹白柔光悄然覆住周身。经历过上一个世界,她清楚,这套神通只能防御规避伤害,不能用来伤人,在这朝堂商贾博弈的漩涡之中,武力几乎派不上用场。
第一世界市井争斗,对手是街头地痞,是非尚且分明;而此地,商贾利益、官场贪腐、人心的趋利避害交织缠绕,好人会有私心,作恶者亦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再没有简单直白的黑白对错。
就在她梳理完记忆,思索第一步该如何布局的时候。
“哐当——!!”
破旧的院门被人粗暴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撞击声响撕裂小院里短暂的死寂,木门框被踹得裂开一道缝隙,木屑飞溅满地。
杂乱沉重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接踵而至,数名身着皂色衙役公服的人挎着腰刀,杀气腾腾闯进院内。为首一人头戴小帽,面色蛮横,腰上铁链哗啦作响,一双三角眼扫视院内,很快锁定了屋内刚刚坐起身的林清芜。
廊下哭泣的丫鬟吓得浑身一颤,缩到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为首衙役跨步冲到房门口,手按腰间刀柄,高声喝喊,声音粗暴地响彻整座小院。
“苏微芜!你父亲在狱中拒不画供认罪,府衙有令,把你带回大牢一同问话!”
“给我拿下!”
两名身强力壮的衙役得令,大步跨过门槛,直朝着床前的林清芜扑过来,铁镣在手中哗哗作响,就要直接扣上她的手腕。
床上沉睡的苏母被这阵震天的喧哗猛地惊醒,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见闯进来的衙役,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虚弱地嘶声哀求:“差官老爷,求你们发发慈悲……小女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抓她……”
可她重病缠身,身子虚浮,稍稍一动便剧烈咳喘,连坐直身子都做不到。
眼前危机迫在眉睫。若是就此被铁链锁拿投入大牢,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孟庆元和州府判官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将她灭口,还能伪装成狱中暴病身亡。一旦她身死,苏家便再无一人能够翻雪这桩滔天冤案。
但她如今没有半分攻伐力量,《尘光护》只能护住肉身不受重创,却不能击退这些官府公差。公然对抗衙役,便是抗拒官府缉捕,罪加一等,反而坐实苏家的罪名。
进牢是死局,硬抗是死局。
林清芜坐在床沿,后背挺直,心中飞速盘算脱身周旋之法。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无字古卷骤然微微一凛。
【检测到外来神魂丝线在此刻悄然落入院落角落。
幕后灰袍人已开始介入,正在悄然放大衙役心中的暴戾贪念,试图逼迫事态激化。】
一股无形无质的暗流弥漫在小院,原本只是奉命拿人的衙役,眼底蛮横戾气陡然又浓重几分,下手的动作愈发粗暴,全然不顾屋内还有重病妇人。
林清芜目光微沉。
还未真正开始搜集证据,幕后的对手,便已经迫不及待下场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