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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承诺（第2页）

“哎？怎么了？”

“今年这个除夕，咱们娘俩先在医院里凑合过。”她眼睛盯着窗玻璃上自己那道淡淡的身影，“我向你保证，等到了明年的除夕夜，我们肯定在自己的新家里过。到时候新房子我专门给你留一间朝南的屋子，采光好的很，你想在里头养多少花都成。”

身后足足安静了好几秒，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好”，听得出来，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这时候，凌真揣在棉袄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了起来，亮起的屏幕上跳跃着程伊伊的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又往窗户边靠了靠才按下了接听。

“凌真，过年好呀！”程伊伊电话那头的动静闹腾得很，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嚷嚷着“赶紧拿筷子”，程伊伊的嗓门也是一点没收着，“干嘛呢这是，响了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在外面呢，陪着家里人。”凌真刻意把说话声音压低了些，“你那边听着可真够热闹的。”

“那还用说嘛，全家一大家子人都在这儿眼巴巴等着开饭呢。”程伊伊话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算啦，你安安心心陪家里人过年吧，我就不拽着你东拉西扯了。等这个年过完了，找个时间出来聚聚吃个饭，我做东请客。”

“行啊。”凌真应道，“你也悠着点吃，别把自己给撑着了。”

“就数你嘴碎爱操心。”程伊伊笑着骂了一句，“行嘞，过年好，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没过两分钟，程伊伊的消息就紧跟着发了过来，底下还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家餐桌上一盘刚刚出锅的饺子，一个个摆得歪七扭八的，个头也有大有小。

“这全是我包的，看着够丑吧？”

凌真重新走回到床沿边坐了下来，低头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打字回过去：“还成，最起码一眼能瞧出来是饺子。”

“那是你眼神儿太好。”程伊伊过了几秒钟又发过来一句，“多陪陪家里人好好过节，别整天脑子里光想着忙工作。”

“嗯，你也是。”

“你赶紧接着吃饭去吧。”程伊伊最后补上了一条，“等过完年我再找你出来。”

凌真刚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这时候，叶白白的视频通话请求又弹了出来。凌真接通之后，屏幕那头同样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景象，茶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瓜子还有糖果，几个小孩子正在屋子里来回疯跑。

叶白白手里高举着手机一路挤到了自家的阳台上，把声音特意放低了，关切的问：“阿姨今天的胃口怎么样啊？饭菜吃得下去不？”

“胃口还可以。”凌真轻声回答说，“我特地带了饺子过来。”

“那就行，那就好。”叶白白语气松快了不少，紧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自己也得多吃点啊，可别光顾着照看阿姨，把自己肚子给忘了。”

“知道了，我吃着呢。”

“好，那我先挂了哈，我妈在屋里喊我过去帮忙包饺子呢。”叶白白稍微停顿了一下，说话声变得更轻了些，“凌真，新年快乐呀。”

“嗯，新年快乐。”

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完全黑透了，她妈身子有些发虚犯困，就这么靠在病床头慢慢眯了一会儿。凌真动作麻利的把小桌板收拾干净折叠起来，把几个饭盒拿去水房冲洗得干干净净，顺手把屋里的垃圾也拎了出去。

经过护士站前台的时候，坐在里头值班的护士抬头冲着她点了点头，笑着道了声“过年好”。凌真客气的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电梯间走过去。

等凌真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时间差不多已经快要夜里十点了。整个屋子黑漆漆的一片。她开了灯，把外套随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在沙发上默默坐了一阵子。搁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章昭发来的消息：“凌真，新年好。年度新锐主播评选活动已经正式启动了，你这边提前做好充分准备。”

凌真盯着屏幕上“年度新锐”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眼，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回了过去：“收到了。章总，祝您新年好。”

放下手机以后，她拉开抽屉准备找点东西，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张一直压在最底下的单子——那是母亲的病历本复印件，还有化疗周期的一览表格。上面的格子已经被划掉了大半部分，如今就只剩下最后那么零散的几小格了。

她就这么低着头，看着那几个还没有划掉的空白格子，足足看了一小会儿，才把那张纸重新平整的放了回去，抬手轻轻合上了抽屉。

“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让你住进新家里去。”她一个人在安静的屋里，轻声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