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剧本摊在了桌上,他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某一页:“绣坊重新开张,这可是女主重新站起来的头一场戏。她必须得有个标志性的动作才行,要做到观众以后只要一看到这个动作,就能立刻想起她这个人。”他抬起头,把在座的人都看了一圈,“你们有什么想法没?”
会议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副导演最先开了口:“要不就让她开门迎客?红绸那么一揭,再招呼招呼街坊,多热闹啊。”
老周摇了摇头:“太普通了。谁家开张不都是这么演的,观众根本记不住。”
“那让她自个儿亲手把匾给挂上去?”赵宁也试着提议,“那块匾可是她绣坊的招牌,挂匾这个动作,有仪式感。”
但老周还是在摇头:“挂匾只是个动作,又不是她专属的动作。换任何一个人来挂,戏不都照样演。我要的是那种,只有她能做,别人根本替代不了的东西。”
这下子,会议桌上是彻底安静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只有程伊伊还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剧本,一句话也没说。
凌真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的敲了两下,突然开口:“导演,伊伊是学过舞蹈的。”
老周抬了下头:“哦?”
“她学了有十二年,底子很扎实。”凌真说,“所以我觉得,开张这场戏,与其让她就那么干巴巴的站在那儿迎客、挂匾,还不如把挂匾这个动作给做足了。红绸当然是她亲手揭,但是在揭之前,她完全可以先来一段‘起手礼’,就是把她那个绣娘穿针引线的功夫,都给揉到她的形体里去。让她对着自己这块新匾,先把这双手给亮给街坊们看。这样观众第一次记住她的时候,记住的就是她怎么用一双绣娘的手,把自己的门面给重新撑起来的。”
老周听完了她的话,没有马上接,而是低着头想了想,之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个方向有点意思。刺绣的意象加上舞蹈的形体,动和静都有了,还正好点出了她绣娘的身份。”他转头看向程伊伊,“伊伊,你觉得你这边能接得住吗?”
程伊伊压根儿就没想到凌真会在这时候替她说话。学舞蹈这个事,她在剧组里从来没主动提过,也根本没人问过。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我……我应该可以试试。”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的往外走。程伊伊特意走在凌真旁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就知道这事能成?万一我到时候排出来的东西,跟戏里要的感觉不对怎么办?”
“你先排出来看看再说嘛。”凌真说道,“你学舞蹈是真本事,这本事放在这儿,亏不了你。”
程伊伊轻轻哼了一声:“那倒是,我跳舞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她说着说着,语气又有点不确定了,“我就是有点怕,这戏里的绣娘,跟我平时跳的那些舞根本不是一回事。舞台上跳舞是跳给台下人看的,但这场戏是演给镜头看的,这里面的走位、分寸什么的,全都不是一码事。”
“那就当成两回事来排。”凌真不紧不慢的说,“你先按照你最会的来,排个样子出来我帮你看看,哪里不对我们再调整。实在不行,我俩就一起磨呗。”
程伊伊想了想,最后只丢下了一句:“那我晚上自己先排排看,你不许来偷看。”
“我可不干偷看的事儿。”凌真说,“等你排好了,我光明正大的看。”
当天晚上,片场的灯一直亮着。空地上清理出了一大块地方,程伊伊就一个人站在中间,一遍又一遍的走位。她也没着急着把整段舞编出来,而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拆开来练。手指轻轻捻着,模仿的是捏针的样子;手腕子轻轻一挑,是引线的动作;转身的时候袖子带起一阵风,就像是在绷布;最后两只手一合,就是一个落针定稿的姿势。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绣娘,把那些日常的活计,一点一点的,化成身体的律动,就这么走走停停,改了再走,一直折腾到了大半夜,才算是把整段动作给顺下来了。
凌真居然没走,她搬了把椅子就坐在空地的边上,也没出声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
程伊伊排完了一遍,停下来想喝口水,一转头就看见她还坐在那儿,有点意外的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不是说了不偷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