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的样片剪出来了前三集,没想到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
平台那边先是递了话,说数据看着不错。就隔了一天,王总还亲自跑了趟片场,一脸的春风得意,说是平台决定追加推荐位。
试播这么一叫好,整个剧组的心气儿立马就跟着提上来了,之前因为改剧本闹出的那点不痛快,也散的干干净净的。导演老周拿着新剧本就一路往下拍。
就这么顺风顺水的拍到了第五集。
这一场戏正好是女主被诬陷偷了贵人地绣样,要当着满绣坊的人受审。
结果程伊伊一连演了三遍,老周那边都给喊了停。他就坐在监视器前头,眉头是越皱越紧了。第一遍的时候他说“不对”,到了第二遍,他又说“太飘了,情绪没落到根上”。等到第三遍,他死死地盯着画面里程伊伊那双快要掉泪的眼睛,张了张嘴,好像是想把话说明白点,可最后也就憋出来一句:“伊伊,你演的太软了。她不是那种被人一冤枉就哭哭啼啼,等着人来哄的小姑娘。”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你演的……太顺着委屈走了。你不能光演出可怜。”
程伊伊站在绣坊中间,听完点了点头。但是一转过身,眉头还是拧着的。她自己当然也知道没演对,可老周说的那句“太顺着委屈走了”,她翻来覆去的琢磨,也还是没琢磨出来一个具体的抓手,不顺着委屈走,那到底该顺着什么走呢?
凌真走到了老周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了句:“导演,能让我跟伊伊说两句吗?”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
凌真把人给拉到了绣坊角落里,程伊伊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儿紧绷:“你也觉得我演的不对?”
“不是不对。”凌真说,“是你一直在演一个‘忍’字。忍着眼泪、忍着委屈,忍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可这个角色她不是一个会忍的人。她要是受了冤枉,是不会把自己缩起来等着风头过去的,她会当场就把那股子不甘心给亮出来。”她看着程伊伊的眼睛,“你脑子里一直想着怎么把委屈给咽下去,可她要的根本不是咽,而是要顶回去。”
程伊伊愣了一下,好像是没太听明白。
“你想想,你这个角色是能自己一个人撑起一间绣坊的东家。”凌真继续说,“她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伙计,还要跟那些客商打交道,账本是自己算,出了麻烦也是自己平。这种人,她受了冤枉,心里委屈不委屈?当然委屈。可她那点委屈,在她心里撑不过三秒钟,脑子里就已经在想怎么反击了。”她盯着程伊伊,“你演的那个‘可怜’,是把委屈摆在脸上给所有人看的。但沈绣娘不是这种人,她的委屈是自己咽下去的,在那点难过的表情下面,是已经咬着牙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程伊伊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上被攥出来的那些皱痕,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的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不该演‘可怜’,我该演的是‘不服’?”
“对。”凌真点头,“你这场戏,根本不是在求谁来相信你。你这是在告诉这满屋子的人,你会自己证明。”她停顿了一下,“你越是不哭不闹、自己一个人撑着,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他们心里头才越慌。”
程伊伊还是没说话,但是她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重新开拍之后,程伊伊回到了绣坊的正中间。那个诬陷她的人把绣样摔在她跟前,非逼着她认。她这回没急着去辩解,也没哭,就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个绣样,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水光明明还挂着,可水光底下压着的却是一股又冷又硬的劲儿。她不求任何人,也不看任何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没做过,说到最后,声音里反倒有了一股“我自己会查清楚”的狠劲。
老周在监视器前面一直看着,这一次,他没有喊停。等到程伊伊把这整场戏都走完了,他才开口:“过!”
全场都安静了一秒钟。还是赵宁站在角落里第一个就鼓起了掌。之后那掌声稀稀拉拉的就连成了一片,老周也没拦着,就只是盯着监视器里那个定格的画面,看了好半天。
程伊伊走回到凌真身边的时候,胸口还有点起伏,她小声的说了句:“你比我更懂这个角色。”
“因为我是你的搭档啊。”凌真笑了笑,“我懂你,所以我才懂她。”
刚才这场讲戏的全过程被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人完完整整的都给拍了下来。这是个挺年轻的男人,从开拍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都是举着个相机蹲在绣坊侧面的阴影里面。他这人不抢机位也不弄出什么声音,拍完了就安安静静的退到一边去。
剧组里的人都快要把他给忘了,就只有他镜头里的那些个画面,一帧都没落下。
到了当天深夜,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就更新了一条花絮,配的文案也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凌真教程伊伊演戏:不要演‘可怜’,要演‘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