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默背起她的时候,动作有极其微小的停顿,像是背上来的重量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又像是什么触感不对。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就继续往前走,稳当地朝车边走去。
凌真几乎没心思去注意这个细节。胸口贴上去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绷紧了,这个姿势会让束胸带的轮廓比平时更明显。她不动声色地用前臂撑在石默肩膀上,把自己的上半身微微抬起,和石默的后背隔开一点距离,就这么一路撑到车边。
路不长,她全程一句话没说,注意力全在胸口那一点上,连脚踝的疼都被放到了一边。
石默把凌真放到了后座上,正弯腰调整座位角度。凌真靠在椅背上,脚踝搁起来,闭着眼没说话。程伊伊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下,叶白白抱着摄影机上副驾。
这时凌真的手机响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是章昭。
章昭没有寒暄,第一句就是:“刚听运营部说你拍的时候摔了。脚踝怎么样?”
“应该没骨折,就是扭伤,肿了。”
“对赌还剩一周。你确定能撑到结束?”
凌真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熟悉的权衡。他不是在关心她的身体,是在计算她的投入产出比。她干脆地回了一句:“没问题。”
“明天运营部会给你开一个三天首页推荐位。你趁着这几天的流量窗口把数据稳住。对赌目标是百万粉丝,你现在八十万都不到,不用推荐位你打算用腿跑吗?”
说完不等她回答,章昭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这个账其实她每天都在算。白天拍广告的时候算,脚踝肿起来的时候也算。她面上风轻云淡,但那个数字一直悬在脑子里的某个位置,像一根弦随时绷着。
今天坚持把广告拍完,是她把这笔账算得太清楚了。广告上线,锋芒宣传跟上,加上这波拍摄花絮放出去,每一步都是在往那二十万上补。停一天,账上的缺口就多一分。
她不是不怕疼,是跟对赌失败比起来,脚踝疼一疼,是相对划算的成本。
程伊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人真的是……你都伤成这样了,他第一句话是问你能不能撑,第二句是催数据,关心一句会死吗?这也太没人味儿了。”她偏过头看向凌真,声音缓了下来,“你这边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对赌那事我不能替你上播,但直播间那边我能帮的不少,要不要我这两天拉一场合体直播,帮你把数据往上带一带?”
凌真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了。”然后闭上眼睛。
程伊伊没有追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口的细响。
叶白白连夜剪了花絮放出来。她没按广告片的思路走,剪得很朴拙。开头是凌真开拍前的样子,弯腰系鞋带,嘟囔了一句“鞋带再松一点点就好了”……空挥两拳找手感……被晨光晃到眼皱了下眉……冲叶白白的镜头比了个V的手势……
镜头一转,是凌真坐在跑道边喝水的画面。叶白白的镜头对着她,问了一句练拳的事。
她放下水瓶,开始比划,右手虚握成拳,在空中慢慢推了半圈,嘴里说着她爸当年怎么一点点纠正她的动作。说到某个细节的时候,她比划的动作顿了顿,好像是想起了某个具体的画面。她的脸上带着笑,比划也还在继续,但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些走远了,说不清那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很快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话音顿了一下,随即就笑着摆了摆手,像是在说“都是小时候的事”。
画面又切到高台。凌真的脚踝上绑着绷带,白色的医用胶布在晨光里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在台子上站了两秒之后,这才起跳。
就在落地的脚踝吃力的那一刻,她的脸明显的拧了一下,但是整个动作却一点没变形,稳稳的收住了重心站在原地。胸口不住的起伏,额角上的汗水也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直等到导演喊了“咔”,她整个人才松了下来,肩膀都稍微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