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章昭提供了石锤（第1页）

章昭看着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我刚做这行的时候，跟过一个案子。当时有个女主播被她前经纪人造谣，说她傍着金主拿资源什么的。我就帮她查了一整条证据链，证据链特别硬，直接能把对方锤死。结果呢，就在开庭前，那个女主播突然通知我说她和解了。她说对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别再追究了。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跑出来的证据，最后就这么成了一堆废纸。”

他把眼镜给摘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我要帮人得先看两点。第一，这个人本身，到底值不值得我去投。第二呢，就是这个人在事情办完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这两条里只要缺了一条，我就不动。”

凌真听懂了他的意思。这笔账他已经算过了，结论是划算的。

现在，他需要确认的是第二点。

“章总，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有一件事你现在就能确认，那就是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半路反水。这倒不是因为我的人品有多好，而是因为一旦翻了脸，没退路的人只可能是我自己。我从三千个粉丝走到今天，可以说每一步都是踩在悬崖边上过来的，我不可能自己去把脚下的石头给踢掉。至于程伊伊那边，我亲自去跟她谈。她只有亲眼看到这些证据，才会对那个方宇彻底死心。要是她看完了证据，还是选择护着方宇，那我跟你说的所有话就全都不作数，你随时都可以抽身走人。但如果她肯配合的话，”凌真看着章昭，一字一句地说，“那你投进来的每一分成本，我都会帮你拿回回报。”

章昭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推到了凌真面前。

那是一张锋芒运动服饰的合作需求推荐表，上面还有一行他亲手批的字。

“这个资源我已经帮你留住了。但是你得在一个星期之内冲到50万粉，不然的话，我也压不住品牌方那边的要求。至于方宇的事，明天下午之前我给你个准话。”

凌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推荐表。

“一个星期，50万。”她站起身，把那张推荐表仔细的折好放进口袋里，“够了。”

章昭没站起来送她，只是补了一句：“你先去忙你直播的事。方宇的那些烂账，我让法务部的人去翻一翻。翻了才知道对不对得上你手里的那些截图。”

走出茶馆，凌真打开手机，切到程伊伊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可想了想又给删了。接着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折腾了半天，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伊伊，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点事。”

周一下午，凌真收到了章昭发来的文件。

她点开文件，最先看到的是好几页的银行流水。就在程伊伊学历造假那事儿闹得最凶的那几天，盛唐公关的账户上收到了一笔转账，转钱的正是方宇的一个关联账户。钱不算多，但是每一笔都正好踩在舆论闹得最凶的前一天，这个时间点卡的死死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邮件的截图。方宇用自己的私人邮箱给盛唐公关发了一份所谓的“舆论引导需求”，里面连发帖的频率、账号要怎么分工、节奏怎么安排都写得清清楚楚，那说话的口气公事公办的，就跟交代一项什么日常工作似的。

凌真把这两样东西看完，没有着急跳到下一页去看，而是停下来先想了想。然后她才接着往下翻，看到了分账合同的扫描件。

合同的数量不算多，总共就七份。方宇经手程伊伊的那些商务合同里面，有七份还在结算的周期里。凌真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细节，这七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和回款账户的格式竟然不一样，有的是走的聚星的对公账户，有的却转到了一个她压根没见过的过渡账户。她翻到合同最后经办人签名的那一栏，每一份上面都签着方宇的名字。

再往后翻，就是章昭之前锁起来的那份查账记录了。好几份合作方的付款回执，跟程伊伊实际收到的分成对不上，中间凭空多了一笔差额，每一笔都能找到痕迹。

叶白白正好拿着个包子推门进来，看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机，一边嚼着一边问：“看什么呢？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章昭发过来的。方宇的那些事。”

叶白白三两口就把包子给咽了下去，赶紧凑了过来。当她看到银行流水的时候还没说话，可看到邮件截图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用私人的邮箱发这个，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人查啊。”

“她大概觉得没人会查吧。”

叶白白从头到尾的又看了一遍，而且看的很慢。等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几秒，她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这证据链可真够全的……直接就能锤死。这个方宇也太狠了，专挑相信她的人背后捅刀子！”

凌真没接她的话。

“你今晚是不是约了她？”叶白白问。

“约了。”

“那就把这份东西给她看看！这玩意儿比你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晚上八点，还是那家茶馆，二楼靠窗的那个包间。凌真到的时候，程伊伊已经在那儿了。她没化妆，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的特别低。

凌真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解了锁，然后推到了程伊伊的面前：“章昭今天下午发过来的。你看看吧。”

程伊伊低下头，翻看了起来。从银行流水到邮件的截图，再翻到耗子整理出来的语言习惯对比，她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大的变化。翻到最后，她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是章昭弄到的？”

“嗯。”凌真应了一声，“黑公关那条线是他查的，银行流水和邮件截图也都是他发给我的。”

程伊伊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以前从来没帮我查过这些东西。”

“他以前查过。”凌真没有绕弯子，“但是你给拒绝了。财务查账那次，你当着全公司的面，替他把事儿给挡了回去。他手里那份材料，从那之后就锁起来了。”

程伊伊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睛，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凌真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剩下的话都说出来：“章昭那个时候也想压着你。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那阵子你在公会里实在是太有主见了。方宇的事你死保着，商务的事你也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嘴上虽然不说，但他不喜欢管不住的人。所以这次你被骂了这么久，他手里明明有足够的东西，就是不肯拿出来。他就是想让你去碰一鼻子灰，等你撞够了墙，自己回头去求他。”

程伊伊抬起头来，看着凌真：“这个不用你说，我比你更清楚。我在他手底下待了三年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出来。”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一直就想让我知道，没有公司在背后给我扛着，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是。他想等着我低头。等他觉得我差不多该服软了，他再出来当这个好人，做这个顺水人情。”

凌真没有接话。

程伊伊低头看着那杯茶，声音也淡了一些：“但是你去找了他，他就借你的手把这个雷给排了。他自己一点力气都不用费，证据给了你，人情最后落在他头上，事情也办妥了。你送上去的那份计划，正好就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巴不得有这么个台阶呢。”

“你知道就好。”凌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