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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昭的账和凌真的赌（第1页）

凌真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章昭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章总，我知道今天是周日，但这事儿要是等到周一上午再说，我怕有点晚了。”凌真开口说道，“有人打算在下周二直播的时候搞一波黑公关，组织的人是盛唐那边的渠道。我查到这条线背后的人，就是程伊伊以前的那个经纪人方宇。”

过了一会儿，章昭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他那边的背景音听起来很空旷，还能听到远处有铁杆击球的清脆响声。

“你手上有什么东西？”

“一份带节奏的详细计划，上面从时间点到攻击方向都写的很清楚。另外还有组织者跟盛唐那边有关系的证据。”

“你把东西发给我。”

叶白白问：“他怎么说的？”

“还没说。我估计他这会儿在看材料呢。”

叶白白撇了撇嘴：“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他起码也得说个时间吧，是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凌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就好像在给什么东西倒数计时一样。

大概等了有四十分钟，章昭的消息才弹了出来。发过来的是一个定位。地方在聚星总部附近的一家茶馆，二楼一个靠窗的包间。定位后面还跟了四个字：“现在过来。”

等凌真到了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二楼的包间里头就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壁灯，章昭正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开衫，整个人看着休闲随意，但在凌真坐下来的时候，他隔着镜片看过来的那个凌厉眼神，还是让凌真感觉，他正在掂量她的份量。

“坐吧。”章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方宇离职那会儿，闹的的确不是很好看。”

凌真没有接这个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当初查账的时候，财务那边就发现有好几笔商务分成的账对不上。”章昭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杯底的茶叶在水里打了个旋儿，“钱不多，加起来也就十来万，但是做的痕迹很明显。合作方给的付款回执，合同上签的那个金额，还有程伊伊实际拿到手的分成，这三个数字对不上。”

“合同是方宇去谈的，签约也是她经手的，就连回款对账也都是她在对接。她中间搞了一层，走的是她自己搭的一个过渡账户。”

他把茶杯放了下来，又说：“我当时就让人整理了一份内部调查材料，本来都准备走流程了。但是程伊伊那边一听到这个事，反应特别的激烈。”

“她怎么说的？”

“程伊伊说‘不可能，方姐都跟我这么多年了’。她拒绝配合任何调查。”章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时候，方宇还是她的经纪人，她自己又正当红，口碑没崩，流量也还在。为了一个经纪人十几万的烂账，就去跟一个当红主播撕破脸，实在不值当。所以我就让人把那些材料给锁起来了，没再往下推进去。”

这种事对章昭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这只是一道算术题。当他说出“不值当”这三个字的时候，保哪个、弃哪个，这笔账在他的脑子里早就已经算得一清二楚了。

“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呢。”章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真是没想到，方宇这个人，胃口根本是喂不饱的。后来她对程伊伊的控制就越来越过分了，商务合同她一把抓，程伊伊就连发个什么微博都得经过她的手。后来程伊伊自己也受不了了，就跑来找我谈。最后我们协商的结果就是让方宇主动离职。也算是体面分手了，大家好聚好散嘛。”

“体面分手？”

章昭抬眼看了她一下：“我当时确实觉得是体面。人走了，账我也不追了，程伊伊也算是解脱了。但是现在看来，是我把这笔账算得太简单了。谁能想到这个人阴魂不散，走了还想着怎么反咬一口！”

凌真没马上接话。她知道，章昭把方宇的老底交代到这个份上，可不是为了跟她忆旧。他这是在铺台阶，就等着她开口。现在，该轮到她说话了。

“章总，方宇这次不只是冲着程伊伊一个人来的。下周二那场直播，她已经安排好了水军，准备在几个时间点集中的刷屏，连攻击方向都给标好了。要是真让她给做成了，程伊伊的路人盘肯定会再崩一次，我们的CP标签也跑不掉，会被连带着受冲击。而且锋芒的合作不是正在推进吗，品牌方做尽调的时候可不会只看粉丝数。”

章昭没接话，但也没有打断她。

“她在暗处观察的非常仔细，已经摸清了我和伊伊的直播节奏，还有我们CP绑定的程度。如果这次不把她给掐断了，那下一次她会针对什么？是锋芒官宣的那个节点？还是品牌直播专场的弹幕区？或者是对赌到期前最后一周的冲量期？”凌真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方宇这个人虽然离职了，可她在水军圈子里的那些操作习惯、平时用的渠道、还有对接的人脉都还在。要是不趁着她现在还在用这些旧渠道的时候，把她整条链路全都给摸清楚了，那等她把操作习惯给换干净之后，我们再想查可就难了。所以这事不只是为了针对下周二的带节奏，更是要趁她还在用旧渠道，把她的操作习惯和那些关联账户一次性的都给摸清楚，让她以后就算想放料，也没人敢再帮她放。”

章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以选择不帮。方宇动的可是程伊伊，程伊伊的流量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给她换个CP搭档，没准性价比会更高。”

“换搭档的成本你算过了吗？”凌真反问，“CP粉都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情感绑定了，现在换人就等于要重新再攒一轮热度，这起码得三个月起步。程伊伊的那些死忠粉的消费力和黏性都还在，我这边是有数据的。而且，锋芒的尽调到底会查到什么程度，这个谁也不好说。”

章昭眯着眼睛看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连换搭档的成本都算过了。”

“算过了。结论就是不划算。”

章昭没有接这个话。他就那么看着凌真。那种眼神凌真太熟悉了，她知道，他又在算账了。

“你今天说的这些，逻辑上确实是没问题。”他总算是开口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话，有一个前提，就是你自己也得是这个‘资产’的一部分才行。你就是一个刚从三千粉涨上来的主播，对赌协议还在跑着呢，锋芒的合同也还没签，你自己的粉丝盘和商业价值都还在验证期。你现在跑来找我帮忙查方宇，我投入资源去帮你，对你来说当然是加分项。但对我来说呢？万一你最后没冲到五十万呢？万一锋芒那边评估完了，觉得你不稳定，不签了呢？那我投进去的那些时间和渠道成本，谁来给我兜这个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赌。”

“你本来就是在赌。从你签那个对赌协议开始，你就在赌。赌你自己能冲上来，赌程伊伊能翻盘，还赌这个CP组合能出圈。你的赌品倒是不错，目前为止你全都赢了。但是，赌运好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就是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赢下去。”

“我没有这种错觉。”凌真说，“我不是觉得自己能一直赢，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