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瑄来,你吃我,我吃你。”凌瑄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那个简绥糖人,翻过来看了看。琥珀色的糖身晶莹剔透,边缘被修得薄薄的,能看见糖体里细密的气泡。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糖在齿间碎裂,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凌瑄其实不怎么爱吃甜的,但这个糖人吃起来却意外的顺口,不太腻。“怎么样?阿瑄。”简绥也对着自己手里那个凌瑄糖人舔了一口,“我甜不甜?”“很甜。”凌瑄看着简绥得意的样子,还是笑眯眯地如实回答。简绥开心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舔了一口手里的糖人,眼睛看着凌瑄,“阿瑄也很甜。”简绥眼珠子一转,就把手里的糖人举到凌瑄嘴边,“但我觉得阿瑄更甜,阿瑄来尝尝。”凌瑄拍他,“大街上的别乱来。”他们在街市上一直逛到午后,中午饭都是在外面吃的。见大街上的小孩都人手一串糖葫芦,简绥也买了两串,分了一串给凌瑄。凌瑄拿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看了片刻,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上午吃了糖人,现在再吃糖葫芦就有点腻了。但他还是把嘴里的山楂嚼完咽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大半串塞回简绥手里:“你买的,你吃完。”简绥接过来一颗一颗地啃,边啃边点评哪颗山楂酸哪颗甜,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糖渣,还要凑过去让凌瑄给他擦。傍晚时分,他们爬到府城东南角的城墙上。这是简绥说除夕的日落一定要在高处看。城墙上风很大,但视野极好,将整座府城尽收眼底。灰瓦屋顶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街巷纵横交错,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不知道是哪家在提前准备年夜饭。简绥站在凌瑄身边,给他挡去大部分的寒风。远处不知谁家先放起了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金色的流光,照亮了半个府城。震耳欲聋的响声中,简绥忽然转过头,嘴唇凑到凌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烟花的声音太大,凌瑄听不清,只看到他嘴唇的开合。简绥从背后把凌瑄拉进怀里,双臂交叠在他胸前,下巴抵在他肩窝上。斗篷里暖烘烘的,全是简绥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好看吗?”简绥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传过来,被烟花声炸得断断续续。凌瑄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自己肩胛骨上。他把手搭在简绥环在他腰间的小臂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他袖口的纹路:“比京城的好看。”凌瑄的手指停在他的袖口上,然后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小臂。他偏过头,脸颊蹭过简绥的下巴,鼻尖碰到他的下颌线,仰头嘴唇在他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远处的烟花仍在绽放。“我也是。”简绥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三个字。这一刻很好,以后年年会有更多这样美好的时刻。正月初八,衙门开印。鹭洲府城的大小官吏重新坐回了各自的衙署,停了小半个月的官印重新沾上朱砂。凌瑄在书房里翻着黄历,手指从正月初八往后一页一页地移,在正月十二那一页停住了。“正月十二。”凌瑄拿起朱笔在日历上圈了一下,把黄历转过去给简绥看,“不早不晚,刚好。赶在书院春学前开门,学生还没开课,先生们也闲着,都有空闲来看一眼。”简绥接过黄历看了一眼,点点头:“把告示贴出去,我再让人跑一趟书院和府学。”那些先生们听说有皇家书局的珍本,早就坐不住了,时不时就有人来打听。消息放出去之后,府城里果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鹭洲书院的学子们还在放年假,三三两两地从老家回到府城,正愁假期无事可做,听说安王府的明书馆正月十二正式开放,立刻呼朋引伴地约好了日子。有家里在临县的学子,原本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回府城,听到消息提前好几日就收拾行囊赶了回来。可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却不怎么好。从初九开始,天空就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淅淅沥沥的冬雨下个不停。不过还好,在正月十二那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洗的干净发亮的青石板路面上。空气中残留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混着樟树叶被雨水浸泡过的淡淡木香。整座府城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锃光瓦亮的。书馆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来得最早的照例是鹭洲书院的学子们,先生们虽端着夫子的架子,目光却早已越过人群,不住地往那扇敞开的大门里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