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丫子就跑,脚底下踩得青石板噔噔响,泥印子一路从院门口延伸到他跑远的方向。唐老爷抬起脚想追,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身边还有客人,硬生生将脚收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撑着笑道:“犬子无状,让几位见笑了。”凌瑄看着他,客气了句:“唐公子天真烂漫。”“天色不早了,几位早些歇息。”唐老爷朝廊下的下人招了招手。“带几位公子去客院。”下人应了一声,侧身引路。凌瑄朝唐老爷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阶。简绥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往客院的方向走去。唐老爷站在廊下,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等人影彻底不见了,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院子里只剩下自己的人,脸上的笑才一下子垮了。快步往后院走去,还顺手抄起屋角的棍子。月亮门后是一条青砖甬道,两侧矮墙上爬满了藤蔓,甬道的尽头是一个院落,院门半掩着。下人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一旁。“几位公子,就是这里,老爷说几位公子若是缺什么,尽管吩咐。”凌瑄走进去,四下看了一圈——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刚好够他们几个人住。凌瑄和简绥进到房间里休息。简绥说:“阿瑄,这个唐老爷看着不简单,刚才他说的不少事,不是普通乡下财主会问的。”凌瑄想了想说:“他见过世面,可能在外面做过事,后来回了乡,守着这片家业,过安生日子。”简绥点了点头,“这个村子,和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不一样,不是靠几亩水田就能积攒起来的。”凌瑄没有应声。他想起唐老爷提起那片水田时的语气,有自豪,但不过分。“那就在这里看看,多留几天也就能看个大概了。”两人休息了一下,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下人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公子,老爷请几位去饭厅用饭。”凌瑄放下帕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简绥看了一眼,两人跟着那下人穿过甬道,往饭厅走去。饭厅在正厅后面,比正厅小些,布置却更讲究。圆桌上碗碟已经摆好了,菜还没有上齐,几个凉碟摆在桌边。唐老爷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家常袍子,比起方才那副客气的模样,此刻看起来松弛了些。他见凌瑄和简绥进来,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他们入座。“两位公子请坐,粗茶淡饭,不必客气。”凌瑄在他左手边坐下,简绥坐在他旁边。唐老爷朝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开口,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忽悠小孩唐钧衣裳也换了,靛蓝色的短褂,同色的裤子,那张圆滚滚的小脸白净了许多,和方才那个浑身泥印子的泥猴判若两人。那小脑袋在门口晃了晃,目光在桌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缩了回去,磨磨蹭蹭的,不肯进来。唐老爷看着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说道:“进来。”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不容商量。唐钧在门口磨蹭了片刻,慢吞吞地挪进来,走到他爹旁边的椅子前。凌瑄这才看这看起来白胖白胖的小胖墩,一看就是吃饭不挑食,玩泥巴不嫌脏的主。“坐。”唐老爷用下巴点了点那张椅子。唐钧爬上椅子坐好,规规矩矩的,手放在膝盖上,唐老爷看着他这副在客人面前装得乖巧老实的架势,心里哼了一声,面上不露。凌瑄面前摆着茶,进门前简绥便提了一句,说他身子弱,正在调养,不能饮酒。唐老爷听了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命人将酒撤了,换了一壶新茶上来。毕竟出门游学还带着大夫,必定是有些隐情的,也能理解。唐老爷拿起筷子,朝凌瑄和简绥示意了一下。“两位公子不必拘礼,请。”唐钧坐在旁边,往桌上那道红烧肉上瞟。唐老爷看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块,唐钧飞快地将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又塞进嘴里。唐老爷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让两位公子见笑了,这孩子,吃饭狼吞虎咽,读书要是有吃饭一半上心就好了。”唐钧嚼着肉,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是谁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凌瑄笑了笑。“唐公子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