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天下臣民皆望新君早正大位,以慰先帝在天之灵。殿下孝心可嘉,然社稷为重,还请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他说完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几位老臣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不肯退去。太子没有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灵柩。“先帝尸骨未寒,孤岂敢遽然即位?此事容后再议。”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坦白简绥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进行柩前即位的流程。太子需三让,最后才接受,然后在先帝灵柩前穿上冕服,确认新君身份。劝进的风波暂时按下后太子身边的人便悄然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太子微微点头,那人便退下了。不久简绥便被一名太监引至偏殿。太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素白的麻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简绥走进偏殿,在离太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太子表哥。”太子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绥表弟,你脸色也不太好。”简绥摇了摇头,他只是一晚上没睡,不过也没觉得有多累。“我没事,表哥才是。”太子没有接话,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灌进来,将殿内沉闷的空气搅动了一下。“六弟怎么样了?”他背对着简绥,声音从窗边传过来。简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太子会问凌瑄。他微微垂眸,“昨天晚上请太医为瑄表哥看过了,开了药,今早醒了,人还有些虚。”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太医说需要静养几日,不能再劳累。”太子听着简绥的话挑了挑眉,他听出了简绥话里袒护的意味,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嗯,那就让他好好养着,不必急着过来。”简绥应了一声,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没有再说别的。太子语气依旧温和,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素白的麻衣照得透亮,面容却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绥表弟你与六弟之间,是不是不只是表兄弟的情分?”简绥思索片刻,现在的情况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也是要过太子的手,也不再犹豫。直接说:“是,我心悦他。”偏殿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了,太子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简绥那张年轻,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也不知该如何劝。他以为简绥是感念凌瑄当初在荷花池边的救命之恩,以为这些日子简绥对凌瑄的照顾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看着他们之间关系过分亲近他才想着试探一番,没想到简绥直接就认了。但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并不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绥表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子说。简绥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没有闪躲。太子的眉头蹙了起来。“你是镇国公世子,他是皇子,你们两个——”他斟酌用什么词才能不伤到简绥,又能让他听明白,“你们两个,不合适。”简绥轻笑,“太子表哥,我的心告诉我,他就是我此生所求。”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放弃与凌瑄在一起的。太子看着简绥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与执着。“孤是在提醒你,而且你们之间的事,太后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简绥闻言,扬起的笑容里还有一种早已将前路看了个分明,却仍旧不肯回头的笃定。“太子表哥,我既然敢说出来,就能说服所有人。”太子看着简绥,他忽然就劝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皇母后为他选太子妃时操心,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他那时说的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隐约记得说“贤良淑德”之类的套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他不是没有想要的,而是从他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他的婚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要选的是能合格坐稳太子妃位置,将来能母仪天下的女子,至于他自己喜不喜欢,从来不在考虑之列。他看着简绥,心里忽然有些羡慕,也有些感叹。聪明人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会轻易放弃。简绥是聪明人,他一直都知道,而简绥也不怕碰壁,他怕的是连碰壁的机会都没有。太子长叹一声,“孤管不了你了。”简绥见此顺势说道:“太子表哥,我还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