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女子出来了,素叶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深色的薄氅,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狐毛,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整张五官深邃的脸,眉目清冷,嘴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一座冰雕,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最后是云羯,她的头发编成许多细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系着红色的丝带,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她的五官比素叶更浓烈,一双眼睛像是含着火。她没有看咄鹿伸过来的手,自己动作利落地跳下来,不带一丝拖沓站稳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那些伸长脖子的百姓,微微扬了扬下巴。咄鹿也不在意,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咄鹿走在最前面,素叶跟在他身后半步,云羯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三种颜色,三种神态。太子见三人过来,笑道:“朔狄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孤奉父皇之命,在此迎接。”咄鹿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他的大荣官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几乎没有口音:“太子殿下客气了,臣等奉可汗之命,前来为大荣皇帝贺寿,一路上承蒙大荣沿途官员照应,未曾辛苦。”太子看着他,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温和:“请入城,明日宫中设宴,为使者接风。”咄鹿微微颔首,被领走往前走。简绥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个人走过。咄鹿,素叶,云羯。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和上辈子一一对上。队伍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往城中走去。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各种各样的小声议论。几个孩子从大人的腿缝里钻出来,跑近了几步,被禁军士兵拦回去,又跑回来,乐此不疲。使者下榻的地方是四方馆。那是朝廷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驿馆,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目光炯炯,张着大嘴。队伍在四方馆门前停下。礼部官员上前,与朔狄使者的随行人员交接,安排住处,确认明日进宫面圣的时辰和礼仪。咄鹿站在院子里,四方馆内的环境,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侍卫点头,快步去了。素叶才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连院子里有什么都没数清楚,院门口便闪进来一个侍女。那侍女低着头,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公主,钟逸敏前天回京了。”素叶看着侍女,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惊讶之色闪过。钟逸敏回京了。她前天回来的,她们今天到的。也就是说,钟逸敏前脚进京,她们后脚就到了。侍女等了片刻,见素叶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公主,我们还要去打探她的消息吗?”素叶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了。”侍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素叶转过身,又是一件不在她意料之中的事。钟逸敏回京的消息,她们到了才知道。她身边的人,她们一个都安插不进去,现在去打探,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反而可能折了人手。她们现在在京里的人手本就不够,不能再因为打探消息折了。其实她只是想知道钟逸敏作为一个女人,是如何在大荣朝堂上活下来的。不仅手握重兵,深得帝心,朝堂上没有人与她针锋相对,守在边境敌国不敢进犯。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在大荣,她可以领兵封侯,可以站在朝堂上,和那些男人平起平坐。可在朔狄……素叶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花盆边缘的手指。她的手指修长却不白皙,手心同样有不少茧子和疤痕。论武力,论谋略,她不比她的几个兄弟差。可她的父亲从来不看这些。他看到的,只是她的裙子,她的头发,她是女儿身。老可汗不希望她拥有过多的权力,他甚至想过,让她留在大荣,以求得到更多的利益。素叶收回目光,手指从花盆边缘移开,拢进袖中。她转过身,看着侍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钟逸敏的事,不用再提了,她回京,与我们无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侍女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出发回京秋风起时,凌瑄决定回行宫了。皇帝寿辰将近,他也不好让来接他的人发现他不在行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