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应声从门外走进来,“世子。”简绥将那张方子递过去:“去熬冰糖梨水,炖好了端过来。”听风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收好应了一声“是”,转身大步走了。简绥看着他走远了,才回过头来,在凌瑄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瑄表哥,再等一会儿,半个时辰就好。”凌瑄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简绥,你这个样子,跟我们上辈子认识似的。”话才说完,凌瑄就觉得不对,他是有上辈子记忆,也不认识简绥这样的。凌瑄笑着摇头,没发现简绥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半个时辰后,听风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炖好的冰糖梨水,汤汁是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几块雪梨沉在碗底,已经被炖得半透明。凌瑄低头看着那碗冰糖梨水。琥珀色的汤汁,热气袅袅,甜香扑鼻。他端起碗,用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清甜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暖暖的。……自从皇帝受伤的消息传开后,行宫里各处游玩的人少了许多。本来就不算热闹的行宫,此刻更安静了,像是被这场雨浇灭了所有的喧嚣。可这些都影响不了凌瑄,他本就不怎么出门。简绥倒是来得更勤了,除了期间又回了一趟京城,他们剩下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皇帝的腰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了起来。就在皇帝能下地走动的第二天,行宫里来了京城送来的加急折子,送到了皇帝手上。皇帝看了折子,然后让人把几位亲近的大臣召来,商议了一整个下午。简绥是傍晚过来的时候,把消息带给凌瑄的。两个人坐在简绥院子的八角亭里,夕阳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将棋盘染成金红色。他坐在凌瑄对面:“瑄表哥,朔狄王庭来使了。”凌瑄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朔狄?他知道,那是大荣北方的游牧民族,不少书都有写着有关于大荣和朔狄的恩怨纠缠,可大规模的战事倒也没有。他们怎么会忽然来使?“他们来做什么?”凌瑄边问边将一枚棋子落到棋盘里。简绥垂着眸,遮掩眸子里的神色,下了一子才慢悠悠地说:“给皇舅舅贺寿的。朔狄三皇子带队,还带了两位公主,说是要来给皇舅舅祝寿。”距离皇帝的寿辰还有两个多月。凌瑄微微蹙起眉头,问简绥:“他们什么时候到?”简绥想了想:“折子是快马送来的,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大概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到京城。皇舅舅说,过几日就启程回宫,不能在行宫接见来使。”简绥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翻涌着上辈子的那些记忆。上辈子,朔狄也来贺寿了。同样是那个三皇子,同样带着两位公主,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来给皇帝贺寿。只是当时他在寿宴上对阿瑄一见钟情,一门心思扑在阿瑄身上,也没过多关注朔狄的那些人。不过有些对他不客气的人,他倒是按着他们揍了几顿。当时朝中有人猜测,朔狄此番来贺寿,还想两国联姻。大荣和朔狄黏黏糊糊纠缠了那么多年,小战不断,大战没有,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若能通过联姻换来和平,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可后来,两位公主都没有留在大荣,贺寿之后,她们跟着三皇子回去了。至于那位三皇子——简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上辈子,那位三皇子后来成了朔狄的可汗。那时候他已经是在边境了,听到朔狄换了可汗,新可汗是之前来大荣贺寿的那位三皇子。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来贺寿的皇子,回去之后就继位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朔狄尊崇强者为尊,一般势力强大的皇子都不会轻易离开王庭,更不会轻易出使,特别是在可汗年老的时候。“简绥?”凌瑄的声音打断了简绥的思绪。简绥回过神来,看着凌瑄。凌瑄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疑惑。“你在想什么?”凌瑄问。简绥抬起头看着凌瑄,嘴角弯了弯,脸上又是笑盈盈的样子:“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就要回宫了。”凌瑄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知道简绥在想别的事,可他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