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极快,可福安却看得分明,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警告,像是在说:你该走了。福安在心里打一个寒颤,简世子这眼神,分明是嫌他碍眼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昨日简世子在隐蘅殿的表现和方才殿下的话,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马车的事还与简世子有关。身份这般尊贵的简世子对他家殿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心思。至少目前来看,没有。他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心下有了计较。福安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开口:“殿下,时间不早了,奴才出去看看外面车队中午会有什么安排。”凌瑄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福安。福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凌瑄的目光又缓缓移向旁边的简绥。简绥坐得端端正正,表情正经极了,眼睛亮晶晶的。见凌瑄看过来,还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去吧。”凌瑄说。福安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手脚并用地掀开车帘,钻了出去。动作之快,仿佛怕身后的目光化作实质刺来。车帘落下,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简绥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意味。他又往凌瑄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愉悦:“瑄表哥,现在没人了。”凌瑄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人?简绥对上那道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开了。他理直气壮地往凌瑄那边又挪了挪,肩膀挨上凌瑄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没别人了,我可不是别人。”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凌瑄。凌瑄:“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你为何对我这般好简绥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了起来,他歪着头看凌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有啊。”是上辈子的阿瑄。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凌瑄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摇了摇头,低下头,重新翻开手里的游记。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简绥见他看书,也不闹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可他的眼睛却没闲着,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又落在凌瑄身上,看着他手里的书。“瑄表哥,”他忽然开口,“你这样看书累不累?要不要我把桌子支起来?”凌瑄还没来得及回答,简绥已经动了。他弯下腰,去摸索隐蔽起来的机关,轻轻一按。轻响传出,木条弹出来,他熟练地将小桌子支好,稳稳当当地横在两人面前。然后他又拉开那个暗格,将里面的食盒和茶具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凌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微微怔了怔。这马车是他安排的,这些机关暗格他自然知道在哪里。可看他这般熟练,倒像是亲自做过许多次似的。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定了,简绥一个身份尊贵的小世子,怎会?简绥摆好东西,又伸手在车厢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不一会儿,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稳稳当当地托着一只白瓷小壶。福安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压得低低的:“殿下,是酸梅汤。”简绥接过小壶,轻嗯了一声,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车帘落下,外头重新安静下来。他将小壶放在桌上,拿起一只白瓷小杯,慢慢地倒。深红色的酸梅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带着一股酸甜的香气,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那味道清清爽爽的,光是闻着就觉得暑气消了大半。简绥将倒好的酸梅汤轻轻推到凌瑄面前,动作小心,生怕洒出一点。他抬起头,对上凌瑄的目光,咧嘴一笑:“瑄表哥,尝尝,解暑的。”凌瑄看着那杯酸梅汤,又看着简绥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那股酸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萦绕不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一寸一寸地渗进他心里。他忽然不想去猜了,不想猜简绥有什么目的了。他想直接问出来,他以前也是一个很直接的人,许是时代环境的原因,又或许是他有不少顾虑的原因,他也慢慢地变得迟疑委婉,心里有事也不会直接说。可现在他面对着自见面认识以来一直想方设法地对他好的人,他不想委婉了。他还是直接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