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绫刚想兴奋地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张圆嘟嘟的包子脸立刻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正色道:“爹爹,绫儿进宫是看望外祖母和哥哥的,不是去玩的。”她说得认真极了,跟个小大人似的。简善看着女儿这副正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点点头,也一本正经地附和:“好好,绫儿是去看外祖母的,不是去玩的。”简绫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什么,嘴刚张开,简善眼疾手快地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绫儿饿了吗?”简绫的嘴张到一半,被这话一岔,愣了一下。简善趁热打铁:“今天庄子上送了不少瓜果来,我都让人给你留着呢。要不要去看看?”简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刚刚还板得一本正经的小脸,没正经住一瞬,立刻绽开了花。她“哇”了一声,一下子蹦了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后院跑:“甜瓜,绫儿要吃,爹爹快走快走!”简绥站在原处,目光却一直落在父亲身上,没有移开。简善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武将独有的英武之气。他的头发乌黑,不见一根银丝,面容虽因常年习武而显得硬朗,却不见多少岁月的痕迹。他拉着简绫的小手,笑得温和,眉目舒展,眼底有光。和上辈子那个忧心忡忡、疲惫不堪的父亲,判若两人。简绥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上辈子,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父亲的鬓角微白。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操心,操心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操心简家这艘大船如何在风浪里稳住。他记得离京前一夜,父亲在他书房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比从前重了许多,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摁进那一拍里。简绥垂下眼,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这辈子,他不会让那些事发生。不过——简绥抬眼,看着父亲的身影。这辈子,他也不打算学着做个听话的好儿子。上辈子他就不算听话,那这辈子只会更过分。他要做的事太多,要把那些人一个个收拾干净,还要护着喜欢的人,容不得他缩手缩脚,他行事只会比上辈子更嚣张霸道。至于他爹——简绥看着他爹,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摊上他这样的儿子,他爹就只能受着了,反正他是改不了脾气了。简善拉着女儿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简绥还站在原处,正看着他们父女俩,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年轻的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眉目张扬,和妻子长盛有七八分相似。简善看了他好几眼,才带出几分嫌弃,没好气地开口。“既然平安回来了,就滚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还要护送御驾,你别给我再弄出什么幺蛾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嫌弃了:“一天天的,净给老子惹事。”他说完,拉着简绫就往后院走,连看都懒得再看简绥一眼。可简绥看得分明,父亲转身那一刻,眼底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懒得戳穿。简善拉着女儿的手,走得飞快,心里却还在翻腾。熊儿子一天天就只会给他惹事,今天踹了这个,明天打了那个,屁股后面永远跟着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简善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这臭小子的。啧,养儿子跟养祖宗似的,就没一天省心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蹦蹦跳跳的女儿,心情才好了些。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软软糯糯的,知道心疼人。虽然话多了些,但——简绫还一心挂念着要吃甜瓜:“爹爹,甜瓜是冰过的吗?绫儿想吃冰过的,要是没冰过也没关系,绫儿可以等。不过爹爹,冰过的更好吃对不对?绫儿之前在宫里吃过冰的葡萄,可甜了,不过外祖母不让我多吃,爹爹你尝过……”简善:“……”好吧,话确实多了些。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却还是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大步往后院走。简绫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还在絮絮叨叨:“爹爹,你怎么跟哥哥一样不回答绫儿的话呢……”简绥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抱着妹妹消失在月洞门后,听着妹妹那远远传来的说话声,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被拉得又长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