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简绥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要去看他。凌瑄那身子骨那么弱,今日在池边又是惊吓又是忙乱,万一吓着了怎么办?万一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万一病了怎么办?他越想越急,心口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又急又猛,带得床帐都晃了晃。脚刚沾地,身子便是一个踉跄。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撑着床沿就要站起来。“世子!”听风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他,“世子,您刚醒,身子还虚着。”“让开。”简绥声音冷了下来,抬眼看他,那眼神竟带着几分慑人的凶戾。听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却硬着头皮没退开。他挡在简绥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世子,这里是皇宫,不是咱们镇国公府,您这样衣衫不整地跑出去,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她老人家又该担心了。”简绥的动作顿住了。对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镇国公府,更不是那个天高皇帝远的边境。这里的每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垂下眼,站在原地,扶着床沿的手慢慢收紧,阿瑄在这宫里本来就活的小心谨慎,他不能给阿瑄找麻烦。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急切稍稍收敛了些。“今日的事,太后都知道了吗?”他缓缓开口,声音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暗涌还未完全褪去。听风见他冷静下来,心头松了口气,连忙答道:“是。太后娘娘都知道了。”简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扇雕花窗棂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我知道了。出去吧。”“是。”听风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房间里重归寂静。夕阳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已经失了午后的明媚,带着几分暮气,将一切都染上一层陈旧的颜色。简绥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张昳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若是有人此刻在场,便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正翻涌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深沉暗色,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旋涡。他想到了重生前,也是他的上辈子。上辈子,他在皇帝寿辰上第一次见到凌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到让他一见倾心。后来他悄悄潜入他的宫殿,一次,两次,每一次都被冷冷拒绝。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似隔着一层薄冰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世子请回。”“世子不必再来。”“世子说笑了。”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骨头里,夜深人静时就会隐隐作痛。他是镇国公世子,他母亲早逝,不仅他爹纵着他,皇帝和太后也纵着他。他要什么得不到?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没有一样是拿不到的。除了凌瑄。凌瑄一次次的拒绝,也让简绥生出了执念,非他不可。后来,后来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太子意外去世,皇后本就身体不好,唯一的儿子去世,她大受打击,没多久就病逝了。皇帝接连失去太子和皇后,也倍受打击,但他毕竟是皇帝,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可没有了太子压着的几个皇子们,开始就蠢蠢欲动了,夺嫡向来都是血雨腥风,几个皇子动作不断,都想要拉各方下水,得到更多的筹码。简绥作为镇国公世子,父亲简善是镇国公掌管京畿禁军,皇帝宠爱,太后也在,自然是各方争先拉拢的对象。可简绥向来任性,谁也不服谁,也就小的时候,太子能管他几分,太子没了,剩下的几个皇子他谁也看不上。这样的态度很容易将各方都得罪,太子没了,将来的皇帝肯定是在这几个皇子中选出。镇国公虽然是皇帝的人,只忠于皇帝,可他也要为这臭小子的将来考虑,要不然等他百年之后,臭小子被新帝看不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刚好边关与鞑子那边有不小的冲突,于是,镇国公就将简绥打包扔去了边境,躲祸的同时还能历练积累军功,一举两得。而简绥当时也被凌瑄拒绝的太多次了,有些心灰意冷,加上厌烦皇子们的各种拉拢,就同意了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然后呢?然后皇帝还是没能撑几年,在简绥到边境的第三年就驾崩了,新帝登基。也是那一年鞑子大举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