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世子有何吩咐?”“听风呢?”简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小太监小心答道:“回世子,听风因世子落水一事,被暂时关在后罩房那边。太后娘娘说,等世子醒了再行处置。”简绥没有看他,淡淡道:“让他来见我。”“是。”片刻后,殿门再次被推开,又合上。----------------------------------------前世2一个少年低着头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精干,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此刻却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床上的人。他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脚步,然后单膝一曲,跪了下去。“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世子。”听风的声音低沉,“属下失职,让世子涉险,请世子责罚。”夕阳的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也投在床帐垂落的阴影边缘。床帐的阴影里,简绥靠在软枕上,表情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起来有几分阴晴不定。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听风。前世,听风跟着他去了边境,跟着他出生入死,跟着他走到了最后。也是他把凌瑄死了的消息带给他的。凌瑄死了。简绥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咯咯作响。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骤然间狰狞了几分。他安排了最得力的人去保护,他计算好了撤退路线,他可以让凌瑄活下来的!除非——除非凌瑄自己不想活。除非他主动赴死,才能让听风都无法将他带出城。简绥是知道听风的。听风的忠心和能力,他在前世无数次的绝境中都已验证过。如果连听风都无法护住凌瑄,那只有一个可能——凌瑄自己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那条通往死亡的路。简绥的目光落在听风低垂的头顶,眼底泛着猩红。他真的……就那么讨厌自己吗?殿内安静得近乎窒息。听风依旧跪着,一动不动,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他能感觉到床上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良久。简绥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有深处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暗涌。“起来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听风一愣,抬起头,对上简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方才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他的错觉。听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世子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今日的事,从头到尾,你给我说一遍。”听风闻言,原本因为被宽恕而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垂手立在榻边,斟酌着措辞,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回世子,今日一早,您说要去御花园逛逛,不许太多人跟着。属下便只远远跟在后头。后来您走到一处偏僻的荷花池边,那地方树木茂密,属下视线被挡,等听到落水声赶过去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您已经落水了。”简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早上是怎么落水,又怎么回到这里的。听风小心地看着简绥的脸色,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便接着说:“当时池边有人,正是隐蘅殿的六皇子。六皇子应当是恰好在那里透气,听到动静,便命身边的内侍下水救您。那内侍将您拖上了岸。您那时候已经呛水昏迷了。后来宫人赶到,将您送回了寿康宫。萧院正来诊过脉,说您没事,只是受了惊。”简绥听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凌瑄的事,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靠在软枕上的姿态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那双向来张扬肆意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亮得惊人。“六皇子?”他声音都高了几分,“凌瑄?他有没有事?”听风被简绥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听到六皇子的名字,反应这么大?但他不敢多想,只如实答道:“属下不知。当时场面混乱,属下只顾着您这边,没来得及留意六皇子。不过六皇子当时只是在岸上,后来是自行离开了,应当是无事的。”听风说得谨慎,每个字都在斟酌。毕竟六殿下是宫里宫外有名的病秧子,他不敢把话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