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瑄睁开眼,与同样惊愕的福安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只见荷花池畔,水面剧烈地荡漾开圈圈涟漪,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水中拼命扑腾,华丽的锦袍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沉重。他显然不通水性,呛了好几口水,发出狼狈又惊恐的呜咽声。福安脸色一变,“有人落水了,殿下,您千万别动,奴才去看看。”凌瑄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讶异。这偏僻角落,怎会突然冒出个少年?看那衣着,绝非普通人。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与福安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越过福安紧张的肩膀,落在那片剧烈荡漾的水花和其中隐约挣扎的身影上,心头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救?这里是皇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病弱无力,贸然牵扯进任何意外都可能引火烧身。不救?万一这少年身份贵重,真在这里出了事,事后追查起来,他这个恰好在现场的皇子,恐怕更难脱干系。见死不救,亦是罪过。利弊只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清晰。几乎是福安往那少年落水的方向去时,凌瑄已撑着身下的锦垫站了起来,只叮嘱道:“小心些。”凌瑄自己也连忙挪到岸边最近处,一手抓紧池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半蹲下身体,他清楚自己没什么力气,下水更是添乱,但至少在岸上搭把手,或是万一福安吃力,他能帮忙喊人。福安也知情况危急,顾不得许多,将手中原本要给凌瑄披的薄披风一放,“噗通”一声便跳进了荷花池。池水不浅,瞬间淹到了他胸口以上,荷叶下还没被太阳晒到的池水冰凉,激得他一个哆嗦。他奋力划水靠近那扑腾的少年,口中急道:“别慌,别乱抓,把手给我。”简绥只觉得混沌,周身被冰冷窒息重重地包裹,他拼命想要呼吸,口鼻却灌入更多的池水,鼻腔辛辣刺痛。手脚沉重得像绑了石头,徒劳地挥舞,却感觉不到实处。隐约间,似乎有人在拉扯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他要死了吗?可战场上怎么会有这样冰冷窒息的感觉。不对……有的……冰冷的池水灌入他的口鼻,难受的他越发的混沌。就在简绥意识愈发模糊之际,一张脸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少年精致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病弱清冷,目光疏离得仿佛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是他求而不得的……凌瑄!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又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即将力竭的身体。为什么?“嗬——”简绥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横的力气,原本软绵绵的手脚猛地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想要抓住什么,向上挣脱这令人绝望的冰冷。而正在艰难救人的福安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少年的胳膊,正想将人往岸边带,没想到对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力道大得惊人,毫无章法地乱蹬乱抓。福安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脚下淤泥一滑,惊呼出声,竟被拖得向后仰倒,连呛了好几口水,两人瞬间又沉下去一截,只剩下零乱的水花和扑腾声。“福安。”凌瑄在岸上看得心惊,伸出的手什么也够不到,眼见两人情况更糟,他心急如焚,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抓住我的手,或者抓住石头。”水下的福安被缠住,憋着气试图重新控制局面,慌乱间感觉岸边有影子晃动,似乎是殿下伸过来的手。溺水的少年也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只手胡乱挥舞着,竟真的碰到了凌瑄伸出的指尖,随即像是抓住了浮木般死死攥住。凌瑄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袭来,他本就体弱,身下又是松软的泥地,被这一拽,整个人顿时向前一个趔趄,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被拖下水。千钧一发之际,福安瞥见凌瑄危险,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决断,猛地挣脱了那溺水少年另一只手的纠缠,用手推了对方一把使其稍微远离岸边,自己则借力扯开俩人的刚拉上的指尖,同时大喊:“松手。”凌瑄感觉到攥着自己手指的力道骤然一松,被福安这一打断稳住了身形,趁势慌忙收回手,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就在这时——“那边,荷花池那边有动静!”“世子?”“世子落水了,快来人啊——”尖锐惶急的呼喊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传来,几个宫人内侍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来,其中一个老嬷嬷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都变了调。“世子……”凌瑄喘息未定,听到这称呼,心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