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可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一个当爹的,哪有让闺女养的道理?"
"那当年,"林秋实说,"我念不起书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闺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是爹……对不住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林秋实心上。
她本是想激父亲一下,让他别那么倔。可父亲认认真真地道歉,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爹,"她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这回回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问问,秋生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秋生,父亲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你弟那门亲事,黄了。女方家里,前些天托人带话,说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为啥?"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人家说……说咱家,名声不好。说你在县城,又是做生意,又是打官司,不安分。还说,你弟跟着你,也没个正经营生……"
林秋实明白了。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父亲一句一句,把那些难听话转述出来,心里,反倒平静得很。
"爹,"她说,"你信那些话吗?"
"我信你。"父亲说,"可人家不信。"
"人家不信,那是人家的事。"林秋实说,"咱家的人,立得正,行得端,不怕人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秋生从外头走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姐,你回来了。"
"嗯。"林秋实看着他,"亲事的事,你知道了?"
秋生垂下头,闷声道:"知道了。"
林秋实打量着弟弟。
一年前,这小子还在乡下偷鸡摸狗,让娘惯得不像样子。如今在县城帮了一年工,人也晒黑了,手脚也勤快了,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张嘴就是浑话。
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这份高兴,她不肯挂在脸上。
"你咋想的?"
"还能咋想?"秋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人家看不上咱,咱还能上赶着去求?"
林秋实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我弟,长出息了,知道要脸了。"
秋生被她这么一说,脸一下子红了:"姐!"
"要脸是好事。"林秋实在他身边坐下,"可你得想明白,人家看不上咱,是嫌咱穷,还是嫌咱名声不好?"
"这有啥不一样?"
"不一样。"林秋实说,"嫌咱穷,咱就努力挣钱,把日子过起来;嫌咱名声不好,咱就把名声挣回来。人家爱咋说咋说,咱只管把日子,过成咱自己的。"
秋生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琢磨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