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衬衫寄出去之后,林秋实等了整整九天。
头三天,她心里还算稳当。到了第四天,她就有点坐不住了,一会儿抬头看看门口,一会儿又低头继续踩缝纫机,连三娘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
其实那几天,她也不是干等着。
白天,她把铺子里的事,一样一样理顺——工作服的尾单,该收的钱,该进的面料,她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到了晚上,关了门,她就坐在灯下,把那件衬衫的样,一遍一遍看,一遍一遍想。
她想着,要是省城认了,她该怎么把这盘生意接起来;要是不认,她又该往哪儿使劲。
她把两条路,都在心里,铺了一遍。
"秋实,你这是等信儿呢?"
"嗯。"林秋实说,"也不知道,那件衣裳,省城认不认。"
"认不认,咱也不亏。"三娘安慰她,"大不了,就当给自己做的。"
"我不是怕亏。"林秋实说,"我是想看看,我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第九天下午,陈有德托人带了口信来。
带话的是个跑省城的货郎,在铺子门口支着车,嗓门老大:"林掌柜!陈有德陈同志让我跟你说——你那件衬衫,卖出去了!人家穿上身,第二天地就有人问,是从哪儿买的!"
林秋实手里的针,一下子停住了。
"真卖出去了?"
"那还有假!"货郎说,"陈同志说了,让你再做几件,连男式的、娃娃的,都做几件,他给你试销!"
林秋实站直了身子,心里那块悬了九天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成了。
她做的衣裳,省城认了。
货郎走后,林秋实心里还不太踏实。
她想,光是口信,算不得数。万一是货郎传话传岔了,她白欢喜一场呢?
可她又想,管他呢,人家说认了,她就当真的做。做出来了,卖不出去,顶多压一批料子;做不出来,那才是真丢人。
她这么一想,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那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把那件衬衫的裁法,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领口那道褶子怎么收,腰身该放多少,下摆的弧度怎么裁才好看。
她一边想,一边又觉得,光靠脑子想不够。
她翻身起来,点上灯,铺开一块零头布,照着那件衬衫的样子,又重新裁了一遍。
改了三回,她才满意。
她把那块零头布叠好,放在枕头边,这才睡下。
她翻出省城带回的那两匹布,又去布行扯了几尺藏青的、灰蓝的料子,铺在案板上,裁了又裁,缝了又缝。
一件女式衬衫,一件男式中山装,两件娃娃的小褂子——她照着省城街上见过的样子,又添上自己的心思,一连做了四件。
第二天一早,她把四件衣裳包好,托货郎捎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