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恢复资格,也不要补录。"林秋实说,"我要的,是那一年被偷走的东西,有个说法。如今,说法有了——钱有福认了,龚主任查了,省城那边也在动。我那份公道,回来了。"
"可你……你就不想读书了?"县领导忍不住问。
林秋实笑了:"同志,书,我读得。可这世上的书,不止教室里那几本。"
"我在县城这一年,摆摊、开店、接单、带徒弟,哪一样,不是书?哪一样,不是本事?"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我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县领导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你这姑娘……行,有志气。"
"那——"副局长还想着挽留,"你要是哪天改了主意……"
"不会改的。"林秋实说,"同志,我这人,认准了道,就不回头。"
她朝屋里的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县教育局的门,太阳晒得正毒。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缝过补丁,裁过布料,如今,还要去做衣裳,做买卖——去做一整个天下。
一年前,她攥着三十七块钱,站在村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如今,她站在这县教育局门口,心里想的,已经是更大的事。
林秋实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了挡光,心里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那天傍晚,铺子里来了个意外的人。
是三娘领进来的——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的姑娘,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掌柜的……"那姑娘低着头,"我、我姓钱,是钱丽让我来的。"
林秋实抬起头。
"钱丽她……她走了。"姑娘说,"她托我带句话——她说,谢谢您。云水师范那边,您替她说的话,她知道了。"
"她人呢?"林秋实问。
"她回我们公社了。"姑娘说,"她说不念了,回去,先在公社小学,当个代课老师。她说……她说她欠您的,这辈子还不清。可她不会再逃了,她会好好教书,把那些跟她一样的孩子,一个个送出去。"
林秋实站在柜台后头,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车站里,钱丽低着头,拖着行李的背影。
她其实,隐约能猜到钱丽为什么这么做。
钱丽不是不敢回云水师范——她是没法儿再顶着那个"别人的名额"的身份回去。那三年书,她念得越久,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所以她不念了。
她宁可回到公社,从代课老师做起,一分一分,挣一个干干净净的讲台。
林秋实想明白这一层,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又有些发暖。
那姑娘,到底还是把腰,直起来了。
那个姑娘,没有回云水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