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是钱丽。她想起钱丽那句话:"要是我爹认了,你会放过我们钱家吗?"
她当时说,会的。
可钱丽那副样子,分明是,被家里那摊子事,压垮了。
到了县城,天已经擦黑。
三娘在铺子门口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接布,一边絮叨:"可算回来了,路上顺吧?"
"顺。"林秋实说。
"对了,"三娘压低声音,"你走的这两天,有消息传来——钱家那姑娘,学校那边,好像……待不下去了。说她顶名额的事,传到省城了,学校要处理她。"
林秋实解布包的手,顿了一下。
"那她……"
"听说她自己写了退学申请。"三娘说,"说是,不念了。"
林秋实站在那儿,看着手里那匹蓝布,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车站里,钱丽低着头,拖着行李的背影。
"三娘,"她忽然开口,"明儿,我去趟云水师范。"
"去师范干啥?"
三娘一听"云水师范",愣了:"师范?那不是你当年考上的学校吗?"
"嗯。"
"你……你要去那儿,给钱丽说情?"三娘瞪大了眼睛,"秋实,那可是钱家的闺女!她爹刚害了你,你倒好,转头去帮她!你图啥?"
"我不图啥。"林秋实说,"三娘,你想岔了。我不是帮她钱家,我是帮那一年,被偷走的东西,有一个干净的收尾。"
"这话咋说?"
"那年的事,是我和钱家之间一笔烂账。可钱丽念了三年书,是她自己考的分数,自己熬的日头。"林秋实说,"她爹做错的事,不该让她搭上一辈子。她要是就这么退了学,往后几十年,都得背着这个包袱。"
三娘张了张嘴,半天,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心肠比我软多了。"
"不是我心软。"林秋实笑了,"是我记仇,可我分得清,该恨谁。"
林秋实把布放好,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去问问,一个顶了名额念了三年书的姑娘,她自己的分数够不够,能不能,从这条道,重新走回去。"
她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也不确定,云水师范肯不肯管这桩闲事。
可她想去试一试。
钱丽,是她上辈子那口气的"另一端"——她恨的是那桩事,不是钱丽这个人。要是能让钱丽,从这条歪道上,重新走回正道,那她这一仗,才算真正打完。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花晃了晃。
她吹了灯,躺下,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