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师范在邻县,坐班车,得两个钟头。
林秋实去的那天,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拎着一兜子给学校老师带的东西——其实是三娘硬塞的,说"你空手上门,不好看"。
她倒不图这些。
她只是想替那个被顶了名额、又顶了别人名额的姑娘,问一句话。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
钱丽恨她也好,怨她也罢,都跟她没关系了。那桩事,县里要定案,公道要回来,她该做的,都做了。
可她还是来了。
她总觉着,那桩事,不能就那么烂在钱丽心里。
钱丽要是从此觉得,自己那三年书是偷来的、是脏的,那这世上,就又多了一个被那桩事毁掉的人。
她来,不是为了钱丽,是为了不让那桩事,再多毁一个人。
云水师范不大,校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木牌子。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那牌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这地方,她上辈子,差一点就进来了。
进了门,她打听招生办,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师接待了她。
"同志,您是?"
"我叫林秋实。"她说,"我来问问,钱丽的事。"
"钱丽?"老教师想了想,"哦,就是那个……刚办了退学的姑娘?"
"是。"
老教师叹了口气:"那姑娘,前两天来办了手续,说是不念了。我们问缘由,她也不肯说,只红着眼圈。你说这好好的大学,念了三年,怎么说不念就不念了……"
其实他还告诉她一件事。
钱丽办退学那天,在招生办门口,站了很久,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末了,她只留下一句话:"老师,对不起。那三年书,是我欠的。"
"她说完就走了。"老教师说,"我们喊她,她也没回头。"
林秋实听到这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车站里,钱丽低着头,拖着行李的背影。
那个姑娘,把三年的书,当成"欠"的了。
可那三年书,明明是她自己熬的夜、自己考的试。
"老师,"林秋实说,"钱丽那孩子,她不是不想念,是她没法念了。"
老教师抬起头,有些不解:"这话怎么说?"
林秋实斟酌了一下,把话挑明了:"老师,当年云水师范有一个录取名额,本该是我的。可那年,有人动了手脚,把我的志愿改了,通知书也拦下了,那个名额,落到了钱丽头上。"
老教师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钱丽自己不知道。"林秋实说,"她一直以为,她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可这阵子,她爹的事发了,当年顶名额的事,也传到了省城。她这才知道,自己那三年书,是踩着一个姑娘的名分念的。"
"她接受不了,写了退学申请,人也走了。"
"那……您不恨她?"老教师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