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是个好老师。"林秋实说,"可现在——"她朝门外努了努嘴,"我想做的不止这些。"
老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心是真野。"
"野点好。"林秋实也笑了,"心不野,立不住。"
她走出县教育局的大门。
日头正好,晒得人眼睛有些发花。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蹲在裁缝摊边上,怯生生问"大娘,我能跟您学手艺吗"的姑娘。
才一年。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写着"县教育局"的旧门楼,心里想:原来她争来争去,争的从来不是那间教室。
她争的,是一条再没人能替她做主的道。
林秋实收回目光,大步往街口走。
还没走到铺子,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方同志,穿着供销社的蓝布制服,正来回踱着步。
见她回来,方同志迎上来,搓着手,脸上带着笑:"林掌柜,你可算回来了!"
"方同志?您怎么来了?"
"好事!"方同志压低声音,"上回你给我们供销社做的那批工作服,领导穿了都说好,做工细,尺寸合身。这不——县里几家单位听说了,合计着想找你,订一批。数目,怕是比上回还大。"
林秋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方同志,"她笑着说,"进来说话。"
进了铺子,方同志掏出一个小本子,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县农机站,要六十套;县运输队,要四十套;还有招待所,要三十套工作服……"他扳着指头算,"都是蓝布工装,你上回那个做法,结实,耐磨,他们都点名要你那个。"
林秋实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百三十套,一套工装料子加工钱,满打满算,这单做完,顶她开张大半年。
"方同志,"她说,"这单子不小,我铺子里就我和三娘两个人,怕是一时赶不出来。"
"赶不出来就想办法嘛。"方同志说,"你要是有难处,跟领导提,领导给你想办法。要人,我给你张罗。"
林秋实笑了笑,心里却动了一个念头——铺子该添人手了,这隔壁的铺面,也该盘下来了。
"行。"她说,"方同志,这单子,我接了。给我半个月,我先交头一批。"
"痛快!"方同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送走方同志,林秋实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前,她还在为一张执照跑断腿。
如今,她手里捏着一百三十套工作服的单子,眼前摆着要盘下来的铺面,身后,还有一桩马上要定案的旧账。
她忽然觉得,那年被偷走的东西,这一年,正在一样一样,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