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咂了咂嘴,没再问。
那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老周托人捎了一句话来。
来人是县体改办的一个小年轻,骑着自行车,在铺子门口支着腿,压低了声音说:"林同志,周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县教育局那边,当年名额那桩事,重新核定要启动了。这几天,可能有人来找你谈话,你把东西收好,别怕。"
林秋实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
小年轻骑上车走了。
林秋实关上门,回到柜台后头,把那两样东西——被改的志愿底稿、通知单底根——又仔仔细细,收进牛皮纸信封,放进抽屉最底下。
核定。
这两个字,绕了整整一年,终于要重新落地了。
她吹灭灯,躺在里屋的床上,却睡不着。
钱丽那句"要是我爹认了,你会放过我们钱家吗",在她耳边转。
她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放过。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谁家破人亡。
她只是想让那一年,被偷走的东西,物归原主——哪怕那个"原主",她已经不稀罕那纸通知书了。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一个名额。
她要的,是往后的路,再没人能拦着她。
这一夜,她睡得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铺子门口,却来了个她没想到的人。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背着一个旧帆布袋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三娘起来开门,看见门口搁着一兜子东西——几个鸡蛋,一包旱烟,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土布缝的褂子。
"这谁放这儿的?"三娘喊。
林秋实走出来,蹲下身,把那件土布褂子拿起来。
褂子针脚粗,裁得也笨,一看就是没做过针线的男人,硬着头皮缝的。
她捏着那件褂子,忽然,眼眶就热了。
三娘走过来,看了看那件褂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问:"这……这是谁放的?针脚是笨了点,可这是给人缝的。"
林秋实没答话,把那件褂子,贴在胸口,抱了一会儿。
三娘识趣地没再问,转身去开门,嘴里嘟囔了一句:"秋实啊,你这人,心比谁都硬,眼眶却浅得很。"
林秋实擦了擦眼睛,把那件褂子仔仔细细叠好,收进里屋的柜子里。
"三娘,今儿照常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