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实笑着点头,目光却始终没闲着。
她在人群里,留意着那些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礼堂门口,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正跟县教育局的龚主任说着什么。那男人左手接过一份文件,动作间,林秋实清楚地看见——他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林秋实的心,猛地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拉着方同志,随口问:"方同志,那边那位,是哪个单位的?"
方同志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哦,那是县教育局的龚主任。旁边那个,是局里跑腿的,姓孙,叫孙建国,文书。"
"孙建国。"林秋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一直在教育局?"
"对,跟了龚主任好多年了。"方同志说,"是个老实人,就是有点……没主见。"
林秋实没再问,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孙建国。县教育局的文书。左手小指有疤。
——跟村文书和孙老师说的,完全对上了。
她垂下眼,把这个人,牢牢刻在了心里。
散会的时候,方同志又拉着她去见了老周。老周是县体改办的,这次会议的组织也有他一份。
"林同志,"老周见她,笑呵呵地,"头回参会,感觉咋样?"
"长见识了。"林秋实老实说,"以前只知道自己埋头干,如今才知道,上头是这么想的。"
"你能听进去,就好。"老周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次会议定的几条,过阵子县里会正式发文。你要是想往大了做,得趁早。"
"嗯。"林秋实郑重地点了点头。
跟老周道别后,散会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林秋实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龚主任和孙建国后头,隔着几步远。
她听见孙建国低声跟龚主任说:"龚主任,那批材料的字,我今儿下午就能描好。"
龚主任摆摆手:"不急,过两天再说。"
"描材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秋实耳朵里。
她心里一凛,面上却装作低头看路,等那两人走远了,才直起身。
晚上回到铺子,三娘已经摆好了饭。
"开得咋样?"三娘问。
"挺好。"林秋实坐下,拿起筷子,"县里说,要支持个体户发展。往后这政策,只会越来越好。"
"那敢情好。"三娘乐了,"那你打算咋办?"
"我打算,"林秋实顿了一下,"等这批工作服交完,把隔壁那间空铺子也盘下来,进些新料子,往大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