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正好五块。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儿后晌收了一位主顾的衣裳钱,五块的整票子,她亲手压在柜台最底下那层抽屉里。晚上收拾柜台的时候,她顺手点了点,少了。
林秋实没声张,只把抽屉重新锁好,吹了灯,躺下。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想了一夜。
想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弟弟那张躲闪的脸。她记起上辈子,钱是弟弟偷的,家里也是这么一点点漏空的。可这辈子,她偏不信,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是贼。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开门,照常让弟弟去搬货。晌午的时候,她找了个由头,说要去供销社,让弟弟看一会儿铺子。
她没去供销社。
她绕到铺子后头,从后门进了里间,贴着门帘站着。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她听见前头柜台的抽屉,被人拉开的声音。
很轻,像是怕人听见。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秋实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林秋生正背对着她,手里攥着几张票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钱"哗啦"掉了一地。
"姐、姐……我……"
林秋实没说话,走过去,弯腰,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数了数。
"三块。"她直起身,看着弟弟,"加上昨儿那五块,一共八块。"
"姐,我、我就是想买双球鞋……"林秋生声音都抖了,"我看这钱放这儿,就、就想着先借着,回头再还上……"
"借?"林秋实笑了一下,笑得弟弟心里发毛,"你跟我打过招呼吗?"
"我……"
"林秋生。"林秋实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我昨儿晚上跟你说过什么?"
"手、手脚要干净……"
"你记着这句话,可你没当回事。"林秋实把钱收进口袋,"这八块,我不跟你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但往后,这铺子,你别再碰账上的钱。"
"姐,我知道错了,你、你别赶我走……"林秋生"扑通"一声跪下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秋实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那点硬,又被什么泡软了些。
可她没让他起来。
"你起来。"她说,"跪着没用。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哪个人的钱,是白来的。你要球鞋,自己挣,挣出来,想买啥买啥,没人拦你。可你要是打别人的主意——林秋生,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眶,缓了缓语气:"我给你个机会。这事儿,我不告诉娘,也不跟三娘说。你留下,从今儿起,工钱一分不少给你。你挣够了,自己买球鞋去。"
林秋生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起来吧。"林秋实转过身,"把地扫了。"
弟弟抹着眼泪,爬起来,默默地拿起笤帚。
林秋实没再看他,走回里间,心里却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