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几天前被绑着的陈东,只是身份完全调换了,现在被人瓮中捉鳖的,成了他李大。
秀秀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她伸手,将李大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李大剧烈地咳了几声,粗喘着气,声音嘶哑:“江桐!”
秀秀没说话。
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半边的轮廓。她辨认出,李大的眼里,出现了一种纯粹的、彻骨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只发出了一声干哑的短笑:“看来今天,我是要死在这儿了。”
李大没有像陈东那样拼命挣扎,痛哭流涕地求饶,因为他知道,这些对秀秀完全没有用。
江桐是李大见过的,性情最为坚韧和偏执的人。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半晌,还是李大先开了口。
“你就不好奇,当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为什么要杀了你丈夫?”
“我这些年究竟逃窜到了哪里?”
“我……”
李大还要再说些不过,不过他很快就发现,秀秀的神奇非常淡漠,那双古铜一般沉郁的眼睛,看向自己,好像又透过自己看向了更遥远的东西。
“李大。”秀秀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波澜不惊。
“我之前的很多年都在想这些,可是,当你真正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真是一种神奇的感觉啊……”秀秀喃喃道,好似这么多年的煎熬,终于得到了出口。
“我忽然觉得,我只需要亲手杀了你,就足够了。”
秀秀认真地注视着李大的眼睛,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突然暴起,挥动一旁的杀猪刀,狠狠地劈在了李大的头上。
李大的头颅瞬间完全碎裂。
鲜血溅到了秀秀的脸上,她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脸上的黏腻。
她不住地喘息,胃里翻涌着,有什么东西使劲地往咽喉窜。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疲惫,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大堂的地上,躺着李大和孙耀光的尸体。
四周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不,有人在哭泣。
秀秀蹲在尸体的旁边,侧耳仔细地倾听,原来,那是自己的哭声啊。
大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血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不知过去了多久,秀秀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她甩了甩完全僵硬的四肢,从包袱里取出了浸过油脂的棉布,点燃了大堂里的木材。
油脂浸过的棉布燃烧的速度极快,橘红色的火舌舔上了桌面,又沿着桌腿往下爬,像一只饥饿的活物。
热浪扑面而来,秀秀却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快要烧向自己的大火。
就在这时,秀秀感觉身后有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开。
她僵硬地侧过头,瞳孔骤缩。
“母亲?”
秀秀看着站在身侧的母亲林婉春,不可置信。